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到底是誰造的呢?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到底是誰造的呢?


 


有說是佛造的,因為佛了知法性甚深微妙,所以除了一切智者的世尊沒有人能究竟開示此論。


 


但也有人說是迦多衍尼子造的。不過有人就質疑說:之前不是說過,除了一切智者的世尊沒有人能究竟開示此論,為何迦多衍尼子能造此論呢?


持論的這一方的回答是說:


1、尊者的智慧也是微妙甚深猛利,能善知諸法自相、共相;又善解三藏、離三界染,成就三明,具六神通及八解脫,得無礙解,獲妙願智。


最重要的是2、他曾於過去五百佛所,積修梵行發弘誓願:『我於未來釋迦牟尼佛般涅槃後,造阿毘達磨』。


3、還有諸佛常法是這樣的,在佛的弟子當中有二人會仼持正法,此二人分別在佛在世與佛涅槃的時候出現。佛在世的時候是尊者舍利子,佛涅槃後則是尊者迦多衍尼子。


所以尊者有如此的智慧與願力就能夠造阿毘達磨。


 


但事情不是他這樣說說就算了,有人就接著問:如果是這樣!那麼阿毘達磨到底是佛造的還是迦多衍尼子造的?不能一論有二個造論主啊!


這時就有人出來打圓場了,他說:由彼尊者受持演說而廣令流布,是故此論名稱歸彼尊者,然事實上是佛所說的。


為什麼這麼說呢?理由是:


佛在世時處處為諸有情分別演說阿毘達磨;而佛涅槃後諸聖弟子以妙願智,隨順纂集別為部類。所以尊者迦多衍尼子是在佛去世後,以妙願智隨順纂集佛所說的而造論。主要是將佛所說的諸論道,分別的安立章門,摽舉略頌,造別納息,制總蘊名。所以此論大體分為八類來總攝佛所說的諸論道。就像大德法救也是在佛去世後,將以前展轉得聞的法隨順纂集制立品名。而這樣的作法是佛所允許的,如說:『若佛說、若弟子說不違法性,世尊皆許苾芻受持。』所以尊者也就將以前展轉得聞的法,以願智力觀察纂集,目的是為令正法久住而制造此論。


 其實讀論也是很有趣的事喔,你們說是吧!


圓融合十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治學以佛法為方法



治學以佛法為方法


 


 


1.「從論入手」:


我從研讀論書入門,本是偶然的。有些論典,煩瑣、思辨,對修持有點泛而不切。但直到現在,還是推重論書。因為論書,不問小乘、大乘,都要說明生死流轉的原因何在。知道生死的癥結所在,然後對治、突破,達成生死的寂滅。抉發問題,然後處理解決問題;這是理智的而不只是信仰的。決不只說這個法門好,那個法門妙;這個法門成佛快,那個法門很快了生死。從不說明更快更妙的原理何在,只是充滿宣傳詞句,勸人來學。我覺得論書條理分明,至少修學幾部簡要的,對於佛法的進修,明智抉擇,一定是有幫助的。


 


 


2.「重於大義」:


佛法的內容深廣,術語特別多,中國人又創造了不少。重視瑣細的,就不能充分注意重要的。所以十八地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等,看過了事,知道就好,不用費心力的記憶他(久了,自會多少知道些)。佛法不出於三寶,如釋尊化世的方法與精神,制律攝僧的意義,法義的重要理論,修持的主要方法,卻非常注意。重於大義,也就注意到佛法的整體性。我的寫作(與講說),雖是一分一分的,但與部分的研究者,沒有對佛法的整體印象,只是選定論題,搜集資料來詳加研究,不大相同。


 


 


3.「重於辨異」:


不知道佛法中有什麼問題,那就閱讀經論,也不容易發現問題,不知經論是怎樣的處理問題。由於我從修學論書入手,知道論師間有不少異義,後來知道部派間的異義更多。如『成實論』所說的「十論」,就是當時最一般的論題。『大般涅槃經』(卷二三、二四),『顯宗論』「序品」,都列舉當時佛教界的異論。大乘法中,闡提有沒有佛性,一乘究竟還是三乘究竟,阿賴耶是真是妄,依他起是有是空,異說也是非常多。世間法是「二」,也就是相對的。佛法流傳世間,發展出不同意見,也是不可免的。如不知道異義的差異所在,為什麼不同,就方便的給以會通,「無諍」雖是好事,但可能是附會的、籠統的、含混的。我在(第一部講說成書的)『攝大乘論講記』「自序」中說:「非精嚴不足以圓融」(在臺灣再版,原序被失落了)。我著重辨異,心裏記得不少異論,所以閱讀經論時,覺得到處是可引用的資料。我的立場是佛法,不是宗派,所以超然的去理解異論,探求異說的原因。如『攝大乘論講記』的「附論」中,列舉唯識經論對唯識變的說明,條理出:重於阿賴耶種子識的,成為「一能變」說;重於阿賴耶現行識的,成為「三能變」說。這都是淵源於印度的,真諦與玄奘所傳,各有所重,何必偏新偏舊,非要「只此一家」不可呢!我先要知道差別,再慢慢來觀察其相通。


 


 


4.「重於思惟」:


佛法,無論從人或從經論中來,都應該作合理的思惟。我的記憶力弱,透過思考,才能加深印象,所以我多運用思惟。學習所得到的,起初都是片段片段的。如認真記憶而不善思惟,死讀死記,即使刻苦用功,將來寫作,也不過將別人的拼湊成篇。如經過思惟,片段的便能連貫起來。有時在固有的知識堆裏,忽而啟發得新的理解,觸類旁通。不過思惟要適可而止,一時想不通,不明白,苦思是沒有用的,可以「存疑」。知道某一問題、某一意義不明白,那末在閱讀的過程中,會慢慢明白過來。或是見到了解說、答案,或因某一問題的了解而連帶解決了。對於某些問題,為什麼彼此見解不同?彼此有什麼根本的歧見?為什麼會如此?我常常憑藉已有的理解,經思惟而作成假定的答案。在進修過程中(也許聽到見到別人的意見),發現以前的見解錯了,或者不圓滿,就再經思惟而作出修正、補充,或完全改變。總之,決不隨便的以自己的見解為一定對的。這樣的修正又修正,也就是進步更進步,漸漸的凝定下來。這樣,我的理解,即使不能完滿的把握問題,至少也是這問題的部分意義。


 


 


出處:印順導師〈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第五冊》p.40 ~ p.43。


 


2010年5月10日 星期一

試論「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的重要性(下)



試論「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的重要性(下)


 



§3.『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的重要性


    佛教在印度的歷史上,一樣是會面臨消聲匿跡的無常現象,由興而衰,由衰而滅,本是自然的法則。但是,如何從這瞬息萬變的現象界中,體驗出佛法的真實性,印證出世尊說法的無量悲願,這得必須先有佛法的正知見不可了。


    歷史的演變,純粹是過去痕跡的記錄,是堆積人生和事情發生的過程;歷史是可以偽造的,亦可以完全與事實真相相反的記載,更可以任由後來的人達到完全自由的推論與考察。


    事實告訴我們,一切的文字記錄,只是真相的少分而已,莫以為有記錄就是事實的全部,這是完全不了解「諸行無常」的規則。學習佛法的人,不讀佛教的歷史可以解脫嗎?可以的。因為了解佛教的歷史,是生死解脫的遠因,不是近(親)因;是為了抉擇佛法「真實義」與「方便法」,這不是唯一(研修佛法的方法,)而是其一罷了!


    佛教在世間,必然會流變,也必然會消滅。敘述一樣事情從生到滅的整個過程,就是所謂的歷史記錄了。這種記錄對一般人而言,它除了能夠達到傳遞昔日的消息以外,亦可以有「見賢思齊」和「鑑往知來」的雙面作用,不過,除了這些好像就沒有任何特別的功效了。


    為什麼說了解佛教的歷史,可以讓我們有能力抉擇佛法的「如實」與「方便」呢?有句話說「探其源,澄其流」就是這個意思。換言之,充分掌握了佛教歷史的整個流變,應該相對的要有能力辨識出佛法的「了義教」與「不了義教」,從而開闢出一條適應「此時、此地、此人」的修學正道,引導眾生入佛知見,同入一法性。因此,印順法師有說:「但我不是宗派徒裔,不是學理或某一修行方法的偏好者。我是為佛法而學,為佛法適應於現代而學的,所以在佛法的發展中,探索其發展的脈絡,而了解不同時代佛法的多姿多態,而作更純正的,更適應於現代的抉擇。」


    如此看來,學佛教歷史不能再像世間人的治史心態一樣,應該跳脫古人的糟粕,世間的言語局限等,從中感受佛法文字的真義。印順法師如此說到:


(1)佛法的思想、制度,流行在世間,就不能不受著無常演變法則所支配。


(2)種種差別,必須從似一的和合中去理解;而一味的佛法,又非從似異的種種中去認識不可。這是無我諸法的總別無礙。…從眾緣和合的一體中,演為不同的思想體系,構成不同的理論中心,佛法是分化了。它本是一體多面的發揮,富有種種共同性,因之,在演變中又會因某種共同點而漸漸的合流。合而又離,離而又合,佛法是一天天的深刻,複雜。這裡面也多有畸形的偏頗的發展,成為病態的佛教;這是無我諸法的錯綜離合。


(3)凡是佛法的研究者,不但要把文字所顯的實義,體會到學者的自心,還要了解文字語言的無常無我,直從文字中去體現寂滅。


三法印,這是印順法師秉持的治學方法,如他說:「我是以佛法最普遍的法則,作為研究佛法(存在於人間的史實、文字、制度)的方法,主要是「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涅槃寂靜」,為研究佛法者的究極理想。「諸行無常」,「從佛法演化的見地中,去發現佛法真義的健全與正常的適應」。「諸法無我」中,人無我是:「在佛法的研究中,就是不固執自我的成見,不(預)存一成見去研究」。法無我是:一切都是「在展轉相依相拒中,成為現實的一切。所以一切法無我,唯是相依相成的眾緣和合的存在」。也就因此,要從「自他緣成」,「總別相關」,「錯綜離合」中去理解。這樣「研究的方法,研究的成果,才不會是變了質的違反佛法的佛法」。」


從研究佛教的觀點看來,似乎不允許有「無關生死解脫的學問」,畢竟佛教是宗教,是世尊由證出教的教說,離開世尊說法之本懷──涅槃,不能稱其為佛法的修學。


    『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有那些重要性呢?首先,必須要理解這裡指的是什麼樣的「知見」,嚴格說來,凡未見道前的所有知見,都屬於世間知見。不過,這類世間知見有隨順出世知見的特性,不是泛泛的的世俗庸見。像印順法師所提及的「三法印」知見,即是一個。從文字相深入佛法如實真相,畢竟是極少數的修行者才能辦得到的事,其實這亦並非純粹眼見文字而就能頓入法空性,其中必然二項條件:一是自身累積的善根福德因緣經已成熟;二是從(見)聞慧而進入思慧,由思慧而啟發修慧,再由修慧而見道、修道,完滿解脫知見。如此方才吻合「此故彼」緣起的因果法則。


    要建立正知見,一定要有能力辨別世尊的「了義教」,像蘊、處、界、諦、緣起,無常、苦、空、無我、涅槃等都是佛法中根本的了義教,除了要辨識了義教之外,更要進一步整理出契入了義教的種種方便行,沒有了這些方便,了義法也無從體認。現在就以上所陳述的印度佛教(思想)史發展脈絡看來,種種教說可有離開過這裡所談的「了義教」?「佛法」,重視緣起的流轉、還滅說,闡發「先知法住,後知涅槃」的修行次第,縱使到了部派時期出現了理想佛陀的信仰,也無防礙了義教的發達,原因很簡單,世尊過去生也要修種種波羅蜜(有共與不共二乘之處)才能圓成佛果的,波羅蜜與道品原來就可以互通互攝的。


    「大乘佛法」,雖然跳脫「佛法」的固有修行次第,直談涅槃勝義,也從不會忽略「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義」的真實教法。這當然要先了解,法門的偏重闡揚是應機施化的方便,如文殊法門「世間即涅槃」即是有對治說的意味了。般若、中觀、瑜伽都是有引導眾生契入真實的方便,可是終究會帶出「正直捨方便」的精神,尤其中觀與瑜伽二系,多少糾正了當時佛教界的偏差。


    「後期大乘」的如來藏說,也是為了怕「無我句」的眾生所開演的方便教,雖然適應世俗而成為當時佛教的主流,但亦無防礙其導引信心懦弱的眾生,入佛之知見。


    「秘密大乘」更是適應當時天化思想普及化的影響,所闡發的「天佛一如」的修法,開展出融攝神教的神秘特色。


    就了義教的觀點來說,「後期大乘」及「秘密大乘」對了義說似乎有不太顯了的隔閡,反而重視種種的「異方便」,有反客為主的情況出現,繼而讓後來的眾生無法分辨佛法真實義的內涵,模糊了修行斷煩惱的正方向。


    我們可以這樣說:從印度佛教思想史的演進過程觀察,了義教是越來越不被受重視,往往以不了義教為主要的修行依據,雖然還說不上本末倒置,但是已接近忘失世尊「由人成佛」的真實教法了。


    懂得佛教思想的人,確實有能力辨識佛法三藏的了義教與不了義教,甚至於還可以猶如印順法師所提示的:從時間的不斷演進中,體會出無常法則的真實性;從佛教(與教法)離合複雜的事形中,掌握無我精神的可貴性;從文字的假名當體,觀察即假即空的寂滅性。然而,筆者以為:約一般根性的眾生來說,能順應法師宣導三法印的教說來讀佛(史與佛)法的人,彷彿也不會多,那如何才是有效的方式呢?我基於對法師著作中的一些了解,提供幾個相呼應此問題的答案,如說:


我們修學佛法,或聽經聞法,或披閱鑽研,而對佛法有所了解,甚至能夠說空說有,說心說性,或高論佛果種種聖德,重重無礙的境地,這能知能解的慧力,大抵仍屬於生得慧。因為這是一般知識所能做到,與普通的知識並無多大差別。學佛者如果停滯於此,自滿自足,而不加緊力求上進,那末他在佛法中所能得到的,僅不過一般世間的學問而已──雖然他所知解的,全部是佛法。依生得慧知解佛法,為修學佛法的第一步驟,也是深入佛法的一種前方便,實還不是佛教特有的慧力。


聽聞正法的熏習力,把眾生從生死裡拔出來,但這不唯是聽聞而已,是由聞法而熏發悲心,生起堅固的大菩提心(小乘是出離心)。持戒、修定、廣學教理,都不一定能解脫生死,非有有力的厭離心或菩提心不可;有厭離心或菩提心,才會在內心發生一種反流作用,才能從生死趣向解脫。


依生得慧知解佛法與佛教,只是修學解脫的前方便而已,和佛法中特有能了斷煩惱的智慧力量是不一樣的。這跟研究佛教歷史的經驗是相同的,如果但為知解佛教演進的種種現象,不能因之而從內心發生一種有力的反(生死)流作用,解和行永遠是兩回事,中間始終找不到連接處。


    佛教思想史能建立的知見,我想除了辨明各宗各派的「如實」與「方便」外,真的也想不出其他的內容了。有一點值得留意的是,各宗各系的思想偏重難免不同,取決了義教的標準也會有若干差異,然而只要最終的目的相距不遠的話,應該不是什麼大過失的。


    印順法師對於研究思想史有如此的感想:


如實與方便,有佛法自身的開展,也受到外來──神教思想,不同地區,政治情況……的影響。把握佛法特質,理解發展中的重要關鍵,多方面的種種影響,才能完整的表達出印度佛教思想史的真相。


從法師的感想之中,可以瞭解到欲掌握整個印度佛教思想史的「真相」,非得從兩方面著手不可,一是佛法自身的思想開展,二是外來的種種影響。現用一簡表來顯示:


                


 


其中法師非常強調「佛法的特質(或稱真實義)」,從這底線上才探索與理解其發展的過程,之間的重要關鍵,則可能會依於抉擇者對於「如實義」的掌握而定了。這些演變的關鍵處,是很複雜的,有理性、感性、仰信、思慕等的成份在內,世尊入滅後,佛弟子為了使正法流之十方,遍諸法界,不得不開演出世尊時代所沒有的種種異方便。這當然要有正確的動機為先,同時也要有悲濟有情的深層意識,甚至於還要是佛教界普遍的需要才提出這些改革和調整,絕非純粹是為了滿足個人或眾生的私欲而立諸方便,這點是身為宗教師先要知道的常理。


    調整佛法固有的方便,還須要留意到法師所提及的「(其他)宗教」、「地區」、「政治」等的外在問題,因為隨興的改革,不見得能適應普遍性的眾生,因此,「因機施教」則顯得是一門非常高深的學問了。抉擇契理契機的人間(性)佛教,缺少了智慧與悲願,想必也不易達成理想。


    要認識佛法中的「方便道」,一定要立足於「如實道」的基石上,且每個時代的「方便」也會隨各個時代的因緣而有所調整。「方便」,是不能沒有的;方便適應,才能有利於佛法的弘布。然而「方便」過時而不再適應的,應有「正直捨方便」的精神,闡揚佛法真義,應用有利人間,淨化人間的「方便」。


    了解佛教思想史的最大貢獻,莫過於建立「不隨波逐流」或「以偏概全」的能力,進而更有方法和技巧抉擇佛法中的種種方便,負荷起「正本清源」的使命。在這點來看,研究佛教的歷史,確實有利於佛法的弘揚,有契會正法久住於世間的偉大責任。關於其和修道的關係探討,接下去的章節會隨應處理。


 


§4.兼論佛教史與修行的連貫性


    研究「佛教的歷史」與「佛法的解脫」有直接的關係嗎?上面筆者已經表示過意見,就是它可以間接稱得上為修行的「遠因緣」,非直接的「親因緣」。這理由很簡單,佛法的解脫,不是靠研究得來的,是要親身去印驗才可能完成解脫理想的。佛法常說沒有「天生的釋迦,自然的彌勒」,就是這個意思。那麼研究佛教的歷史還有什麼價值可言呢?


    有的。上一章的小結曾提及,知解佛教思想的發展過程,可以讓我辨識出世尊的了義教與方便教,進而可以幫助我人抉擇適應「因時、因地、因人」的方便之道,令這一時代的有情眾生都能獲得佛法的真實義利。簡言之,即不外乎有利「佛法的普遍流佈」及「契會正法住世的使命」。為什麼筆者要用「契會」二字呢?我是有用意的。因為之前已經說過,思想史是修行的遠因而已,與解脫只有間接的關係,談不上因為了解越多思想的演變真相,煩惱相對的就會越減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又不能說二者完全毫無連貫性)。


    事實告訴我們,斷煩惱是一場與魔王戰鬥的歷程,是直接由內心去面對與擔當的。那麼這樣說來上述的理論不就全是浪費生命的研究嗎?印順法師對此認為:


佛法不只是「理論」,也不是「修證」就好了!理論與修證,都應以實際事行(對人對事)的表現來衡量。「說大乘教,修小乘行」;「索隱行怪」:正表示了理論與修證上的偏差。……治佛教史,應理解過去的真實情況,記取過去的興衰教訓。佛法的信仰者,不應該珍惜過去的光榮,而對導致衰落的內在因素,懲前毖後嗎?焉能作為無關於自己的研究,而徒供庋藏參考呢!


從佛教的歷史之中,我們可以獲得前人的經驗與教訓,節省很多時間來做我們應該完成的事。從治史的過程中,我們輕易可以發現有二項難題:一是否是越古的就越純樸,二是愈後的就表示愈圓滿呢?我感覺印順法師的敘述最直截了當:


印度佛教的興起,發展又衰落,正如人的一生,自童真,少壯而衰老。童真,充滿活力,是可稱讚的!但童真而進入壯年,不是更有意義嗎?壯年而不知珍攝,轉眼衰老了。老年經驗多,知識豐富,表示成熟嗎?也可能表示接近衰亡!所以,我不說「愈古愈真」,更不同情於「愈後愈圓滿,愈究竟」的見解。


以法師的見解看來,似乎對佛法最根本的特質要先把握好,要不然談教說修,也許不過是促進佛教偏頗發展的病態,如他說:


佛法有所以為佛法的特質。怎麼變,也不能忽視佛法的特質。重點的,部分的過分發達(如專重修證,專重理論,專重制度,專重高深,專重通俗,專重信仰………),偏激起來,會破壞佛法的完整性,損害佛法的特質。


研究佛教歷史(其他理論一樣)的成就,也許不能直接與斷煩惱之事劃上等號,但是它確實可以助長我們對整體佛教思想的觀念,甚至於讓我們打開心胸與視野,包容更大的接納不一樣的修行系統、理論學說等,這難道不就是讀歷史的價值所在嗎?而且從另一方面來看,有整體佛法認識的人,更有空間開闢適應各式各樣的眾生的法門,引導更多的眾生入佛知見,這項功德不就無量無邊了嗎?當然,學佛的人不應該好大喜功,單純的為眾生而學,為佛教的住世而學,學習再多再雜也不是問題,最怕是自願作井底之蛙,坐井觀天而已。


    佛教歷史的陳述,和生命的覺悟沒有多大直接的關係,但是佛教的思想卻是活躍於每個欲求解脫的眾生的內心之中,它可以化思想為行為,化行為成習慣;世尊的正覺,就透過這應機的說法及隨宜的立制,讓人類適應自身的所知所能,依此而導入於與世尊同樣的正覺。


    歷史只不過是人類社會文化,在不斷流變中暫時性的靜態之記錄,所以研究歷史,不能將其中的部份孤立起來作發揮的主題,必須通過前因後果的關係,才能真正了解歷史的全貌。


  其實,從佛教歷史的研究中,假如果真可以辨識出佛法的「如實」與「方便」的話,修行的路可以說已有著落了。除了這個,對於開演方便教的悲行教化來說,又何嘗不是為自己增添許多利濟有情的手段與方法了嗎?雖然說到最後,我們也知道佛教的歷史不盡然與修道可以劃上同等價值的關係,不過,其對於正確佛法觀念的傳佈,尅實是存有一不可抹煞的功勞與效用。


    印順法師對於文字的研究,也曾說過這樣一番話:


古來多少大德,讀一經,聞一偈,就廓然悟入這寂滅的聖境。…「文字性空,即解脫相」,能具足深入這個見解,多聞正思,到工夫成熟時,也不難直入個中。文字研究,不一定是淺學,這在研究者的怎樣研究用心吧了! ……學佛者具備真理的探求,解脫的實現的信念,研究佛法,既不是學點談話資料,又不是為自己的名譽利養作工具,是要想從修學中去把握真理。…研究佛法者,若有了這一念心,一切都有辦法。佛法的探求真實,在解脫自他的一切苦痛,這需要兌現。如把真理放在書本上、口頭上,不能淨化自己的身心,治學、辦事、待人、接物,還是從前一樣,這顯然沒有把涅槃一事放在心中,並沒有體驗真理,實現解脫的企圖。佛法研究,是不應如此的。……依緣起三法印去研究佛法,也就是依一實相印──法空性去研究。我以為這才是以佛法來研究佛法,這才能把握合於佛法的佛法。


法師的這番話,不一定限制於讀佛教歷史的感想,凡佛法的學問,都應該有這樣的認知才對。只是筆者以為:佛學雖然如汪洋大海,無量無邊,但是沒有不牽涉到義理的先後發展與時間演進的兩項問題,所以舉凡是佛法的思想,必然會和歷史扯上關係,而且是密不可分的關係。怎麼說呢?自世尊的入滅,佛教與佛法就隨後不斷的發展與延續下去,有時間的流動,就有變化的可能性,這是無常無我的真理,任誰也躲避不了。佛教在演化,就有歷史的記憶,有了記憶,自然會形成研究這些記憶的歷史文獻,佛教史應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的。


 


§5.結語


    研究歷史,最怕就是成為思想的奴隸,印順法師在第一本著作(也是第一本歷史性的書)曾經說過:


自爾以來,為學之方針日定,深信佛教於長期之發展中,必有以流變而失真者。探其宗本,明其流變,抉擇而洗鍊之,願自治印度佛教始。察思想之所自來,動機之所出,於身心國家實益之所在,不為華飾之辯論所蒙,願本此意以治印度之佛教。


研究歷史的動機與方向非常重要,若不是為了「釐清」思想流變的問題,以及「探索」世尊說法的如實真義,那此類的研究是充滿問題的研究;這可能會無助於(整體佛法)思想的建立,更可能無法為修道理出一個頭緒。


法師曾說:「我不是復古的,也決不是創新的,是主張不違反佛法的本質,從適應現實中,振興純正的佛法。所以三十八年完成的《佛法概論》「自序」就這樣說:「深深的覺得,初期佛法的時代適應性,是不能充分表達釋尊真諦的。大乘佛法的應運而興,……確有他獨到的長處。……宏通佛法,不應為舊有的方便所拘蔽,應使佛法從新的適應中開展。……著重於舊有的抉發,希望能刺透兩邊(不偏於大小,而能通於大小),讓佛法在這人生正道中,逐漸能取得新的方便適應而發揚起來」!──這是我所深信的,也就是我所要弘揚的佛法。」


    最後,我想用印順法師研究(印度)佛教思想史最偉大的心得,來完結這一篇短文的探討,他說:


立本於根本佛教之淳樸,宏傳中期佛教(指「初期大乘」)之行解(天化之機應慎),攝取後期佛教之確當者,庶足以復興佛教而暢佛之本懷也歟!


    法師提出這項信念,是從修學中引發決定的,同時一生也為此而盡力。所以,他總結說:「從印度佛教思想的演變過程中,探求契理契機的法門;也就是揚棄印度佛教史上衰老而瀕臨滅亡的佛教,而讚揚印度佛教的少壯時代,這是適應現代,更能適應未來進步時代的佛法!」



 

試論「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的重要性(上)




試論「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的重要性


──以印順法師《印度佛教思想史》為主──


釋開仁 撰(2003.5)



§1.前言


    綜觀現代的佛學研究,佛教史已經成為必備的學習範圍,這也是近幾年來佛學界的普遍傾向,是過去不曾有的熱潮學風。


    眾所周知,走過的路必留下痕跡,佛教自世尊入滅後至今,已有二千多年的歷史事實了。然而,佛教發源於一個不重視歷史記載的國度──印度(India),造成佛教許多本來用記載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反而因為民族(不重視歷史記載)的特性,而留下了非常多後人無法徹底了解當時事實的內容,徒增後人不必要的推理與考察。不過,從印度民族另一角度重視現生解脫生死的觀念看來,這種個性則顯得是很自然之事了。


    近代對佛教史的研究成果,相關於年代等的考察,似乎沒有不是從阿育王(Azoka)治國的年歲為標準的,這主要是因為阿育王在世的時代,留下很多有歷史性的文字記載,像阿育王所造的大石柱等都有刻著其於某年來此巡禮的銘記,如此往上推算,自是可以推定世尊在世的年代。但是,這種歷史的考察和推究,純粹是「接近少分事實」的真相而已(至少各派的傳說就異說紛紜了),無法很肯定的證實它存在世間的真正面貌。


    話又說回來,世間沒有不變異的人事物,所以包括佛教的存亡於世,必然也會被這不變的理則所支配。基於這項認知,要了解二千多年前的佛教情況,若不透過史記的考究,很可能連「接近事實」的「少分真相」也會消失掉,因此為了更了解佛在人間(出生、遊化、入滅)的事實,為了釐清佛教流傳的真相,為了掌握佛法思想的演進過程,現在的佛教徒有認識佛教歷史的必要。


    本文不是在泛談佛教歷史的發展過程,原因主要有二:一是因為目前已有太多的研究成果,不須作重複的工作;二是歷史的考察非是筆者的專長,無法取得更新的發現與成果。考量至此,筆者僅希望透過前人(以印順法師《印度佛教思想史》為主)對歷史的研究成果,試圖掌握「(印度)佛教思想」的「發展脈絡」,且從中嘗試了解「思想史」對建立「佛法知見」的重要性。


 


§2.剖析印順法師對『思想史』之獨到見解


    印度的佛教,從佛法的體系來說,是世尊法身慧命的活水源頭,沒有了印度的佛教就沒有北傳、南傳、藏傳等的佛法思想了。研究印度佛教史絕非猶如一般史學家的文物考古,或是文獻資料的陳列與堆積,佛法重視對生命的覺悟,如果說了解佛教的歷史純粹為了滿足個人私欲的話,而不能從這時間的遷移嬗變當中體會出佛法精神的可貴,這已非是佛法的研究了。


    印順法師是近代(漢語系)研究印度佛教(思想)史的卓越者之一,在其等身的著作當中,相關印度佛教(思想)史內容的著作非常多,書目於此略而不述。然而,筆者欲先敘述印順法師研究『印度佛教思想』的動機與目的,如他說:


印度佛教(學)思想史,一般都著重於論義。……我對印度佛教的論究,想理解佛法的實義與方便,而縮短佛法與現實佛教間的距離。……希望誠信佛法的讀者,從印度佛教思想的流變中,能時時回顧,不忘正法,為正法而懷念人間的佛陀!


筆者將法師的動機作三方面來分析:一、見於近代史學家的研究方法與成果,大部分偏重於論義的方式,無法讓人從理性的分析當中,看出佛法適應世間的普遍性質;二、「想」從理解佛法真實義與方便道之中,取得「縮短」佛法與現實佛教間距離的理想;三、從考證、推論佛教思想當中,追溯人間佛陀的全貌。


    從法師治學的態度明顯顯示,研究歷史與思想,絕非純粹為了研究而研究,尅實欲透過這文獻的考證,來發掘正法存在於世間的真實面,更為了讓正法利濟有情、久住世間而開發適應眾生的方便。在法師研究當中,最令我感動的莫過於其對世尊(與其教法)的那份忠實,肯認「佛教聖典,不應該有真偽問題,而只是了義不了義,方便與真實的問題」,甚至於獲得一個結論就是:「佛法在流傳中,一直不斷的集成聖典,一切都是適應眾生的佛法」。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法師對於『思想史』的獨到見地,試圖以筆者的理解來剖析其背後所隱藏的深義。(針對其在《印度佛教思想史》「自序」的扼要歸納中,作一鳥瞰式的探究。)


    開宗明義,法師肯定的推論說:


「佛法」在流傳中,出現了「大乘佛法」,更演進而為「秘密大乘佛法」,主要的推動力,是「佛涅槃後,佛弟子對佛的永恒懷念」。


此項推論,是其對於『治(思想)史』的最大發現,亦可說為整個印度佛教發展史上的潛在動力。在這項認知當中,法師以為宗教徒對於教主的緬懷,是非常情感性的,而且可能還有很多的「想像」成份,這是一項事實。不過,筆者以為:若放眼視世間的所有宗教,自教主的創教至今,那有一個宗教不是因為緬懷教主(的威德與偉大),而開演出各式各樣的教說與方便的。只是佛教擁有別於其他宗教的特殊處就是,縱使緬懷教主,亦非為了永遠成為教主的奴僕而已,其有發之於情感的層面,也有完成於理性的同一修證,與佛無異,同座解脫床,同入一真如法性。


    法師認為這個「懷念的力量」,牽動了整個印度佛教(思想)史的推進步驟,而且是有跡可尋,當然這一定會出現「先後」的思潮演化,其中不得不留意的是,一旦落入文字記載的考究,必然會陷入一個思想「推陳出新」的局面;換句話說,就是在研究思想演進的過程中,勢必要將思想發展作「機械化(或稱進化論)」的分割。如一般所言,先有原始《阿含經》,再有部派的諸論典,末流才出現大乘的經論。這種思想的切割,會容易讓人產生誤解以為:一個思潮結束後,方有另一新的思潮崛起,這是非常「直線式」的思考模式,而且也容易掉入「越後越假」的窠臼之中,這對一個修道人來說,是一項很殘酷的抉擇,所以也難怪有人會反對修行不需要『佛教(思想)史』的認知(待第四節(§4)再詳加說明 )。


    有了上述的認知,現在稍微整理法師對佛教思想發展的始終歷程:


【佛法】


第一:


      (1)事相上:對佛的遺體、遺物、遺跡的崇敬。如建塔供養,使佛教界煥然一新。


      (2)意識上:在仰信中傳出世尊過去生中的大行(「本事」、「本生」、「譬喻」),出世說法的「因緣」。


第二:「希有的佛功德,慈悲的菩薩大行」,成為部派


              所共傳共信。


第三:修學次第「先知法住,後知涅槃」,重視從緣起


             入門。


 


【大乘佛法】


第一:


      (1) 信仰菩薩:於十方佛前懺悔,發願往生他方淨土。


      (2) 悲願菩薩:願在生死中悲濟眾生,及大菩薩的示現。


      (3) 利慧菩薩:直接體悟「一切法本不生」。


第二:初期大乘經重視「念佛」、「見佛」。主要的二流是:(1)無所念名為念佛的真實觀,是重慧的菩薩行;(2)觀佛相好、唯心所現的勝解(或假想)觀,是重信的菩薩行。


第三:直顯涅槃深義。(將佛法「境→行→果」的所有過程都解釋為涅槃義)。


 


【後期大乘】


繼承大乘本性寂滅的思想,孕育出一切眾生有如來(胎)藏,我,自性清淨心的真常思想。


 


【秘密大乘】


再秉持如來藏是佛智與色相莊嚴的本來具足,與「念佛」的是心作佛、自心是佛相通,這才觀自身是佛──「天慢」,發展為即身成佛的易行乘。


 


法師終結說:「正法」由緣起論而發展為法法平等無礙的法(本)性論;又由法(本)性論而演化為佛性(如來藏)本具論;再進就是本來是佛了。


從法師簡單的幾句話中,明白可以掌握『(佛教)思想史』的始終歷程:


 


「正法(緣起論)」→法本性論→佛性本具論→自身是佛論。


「佛法」→「大乘佛法」→「後期大乘」→「秘密大乘」。


 


筆者感覺:這項思想的發展歷程,還不是很難發掘,倒是法師最獨具慧眼的指示出:「念佛」,是從「初期大乘」,「後期大乘」,進入「秘密大乘佛法」的通途。


這個佛法思想脈絡的「通途」,是演進一切佛法最有力的總線索,因為「念佛」就是「對佛永恆懷念」的一種直接投射,一種將生命完全投入的感覺,一種對佛與法最直接的誠敬。


    話又說回來,單單一個「念佛」的因素可以造成整個佛教思想演進的事實嗎?這個必須要有次第的予以解說。


    對世尊的信敬與思慕,造就佛弟子在事相上造塔、像等來滿足信仰的心情;在意識上則思索佛與聲聞弟子之差異性,繼而追溯到未成佛道的菩薩因地修行──波羅蜜,開演出「本生、譬喻、因緣」的傳說思想,來加強一般人(對正法)的脆弱心志。


    對於世尊種種修菩薩道的傳說,部派之間是共同信仰的,甚至於像大眾部理想的佛陀觀,將世尊視為如「萬能」般的存在;就基於佛壽無量、法身無邊等的自由思潮,引發了「十方世界有佛出世」的觀念,成為仰信現在(十方)有佛在說法的派系。


    瞭解了世尊的修行因地,當然自會有見賢思齊的崇高發心──菩提心,累生累劫長久在生死輪轉中修難行之道,嚮往成就無上正等菩提之果。可是,這類精神縱然偉大極了,卻不是一般人所能夠堪忍的,真所謂「嚮往有心,承擔無力」,於是繼承「佛法」的方便,說佛前修懺悔、勸請、隨喜,而迴向菩提,正式進入「大乘佛法」的領域之中。


    真正「大乘佛法」的難行道──深觀與廣行,不是一般重信仰的佛教徒所能履行的法門,因此,不得不開演出像「十法行」等的方便法門,來引導這些有心實踐佛法的信徒。


    「佛法」的方便法門其實非常的多,最為普及化的就是「六念(佛、法、僧、施、戒、天)法門」,而「念佛」是特別發達的!有一點可以留意的是,早期世尊在世時的佛隨念法門,只是憶念佛的無漏功德而已,但是當世尊入滅之後,念佛法門則演化成取(佛像)相而念佛的色身。這當然與象徵世尊的遺物(塔、像、足迹等)信仰的流行有關,於此則暫不考察之間的因素。


    修行者一心繫念(「念smRti」是憶念或明記不忘的意思)世尊的影像,其心中自然會有佛現在前的經驗;依據這種修驗,得出「自心作佛、三界唯心」的理論。這到了後期大乘時候,發展為重視如來藏、我是相好莊嚴,自性清淨心是眾生本具的思想,所以念佛不只是念三世十方佛,更要念自己即身是佛、即身作佛,這才正式邁入所謂「秘密大乘」的佛法了。


    印順法師對於佛教的演變事實,為此曾作過一項決定,他說:「大乘佛教的無限寬容性(印度佛教老化的主因),發展到一切都是方便,終於天佛不二。」「我從印度佛教思想史中,發見這一大乘思想的逆流──佛德本具(本來是佛等)論,所以斷然的贊同「佛法」與「大乘佛法」的初期行解。」(待續)


 


 


2010年5月6日 星期四

母親節快樂

 


母親節快樂


 


後天即是母親節了!一年三百多天會讓我們想起母親的日子,應該不多。像母親節代表著全天下母親的生日,這是一天,大多數的人都會記得;其次是母親自己的生日,但有時並不是每個孩子都會記得的;再者是自己的生日,為什麼自己的生日會想起母親呢?因為那天是母親為孩子受難的日子。除此三天其它的日子應不太會想起母親的偉大與恩情。只會覺得母親為什麼這麼的囉唆,但卻不知這正是母親庝愛我們的地方。所以這三天只是一個代表性的象徵,然而對於母親的偉大與恩情是要常常憶念的。


 


相同的,對於生起我們出世智慧的般若波羅蜜,我們是否也有憶及它對我們的偉大與恩情呢?


已得究竟圓滿的佛陀,尚且要常感念於它,何況我們這些嗷嗷待哺的佛子!《大智度論》說:「般若波羅蜜是諸佛母,父母之中母功最重,是故佛以般若為母。」但使我們從般若中汲取功德資糧的是誰呢?或許每個人的際遇不同,但可確定的一件事是『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導師也說:「佛法所以能久傳,能發揚光大;使正法住世,慧命延續,完全是法師的功績。」想我剛開始修學的時候若不是有諸位師長的教導,如何能夠理解佛法大海的深義!而諸多師長中,影響我最深的莫過於厚觀院長了,他那嚴謹、不苟同的教學態度,使得芸芸學子各各得以於法義有所增上。


 


所以今年的我,不僅要感念我的母親,更要感念佛法、感念教導我們的諸大善知識。因為有母親的養育讓我得以成長,因為有佛陀的教法能讓我得以離無義、遮眾惡,因為有師長的教導能讓我於佛法大海得無畏。真如《雜阿含1264經》卷47所說的:「諸比丘!當如是學,知恩報恩,其有小恩尚報,終不忘失,況復大恩。」(T02, p.346b4-5)所以,希望大家能時常的憶念母親、佛法、師長的偉大恩情!在此也祝福全天下的母親:母親節快樂、身心安康!


圓融寫於般若精舍2010/5/7


 


 


2010年5月5日 星期三

菩薩生難心、苦心,則不能度一切眾生!



 


 


菩薩生難心、苦心,則不能度一切眾生!


 


釋開仁.2010/5/6


 


上週在聽《大智度論》卷53時,其中這段文雖然曾經看過,但當時的感觸,遠比如今深刻的生活經驗,萬分不及一啊!


 


【經說】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7〈26 無生品〉:「我亦不欲令菩薩作難行為眾生受種種苦,菩薩亦不以難行心行道。何以故?舍利弗!生難心、苦心,不能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舍利弗!今菩薩憐愍眾生,於眾生如父母兄弟想,如兒子及己身想。如是能利益無量阿僧祇眾生,用無所得故。所以者何?菩薩摩訶薩應生如是心:『如我一切處、一切種不可得,內外法亦如是。』若生如是想則無難心、苦心。何以故?是菩薩於一切種、一切處、一切法不受故。」(CBETA, T08, no. 223, p. 271, b19-29)


 


【論釋】


《大智度論》卷53〈26 無生品〉:「若菩薩生難心、苦心,則不能度一切眾生。如世間小事,心難以為苦,猶尚不成,何況成佛道!成因緣者,所謂大慈大悲心,於眾生如父母、兒子、己身想。何以故?父母、兒子、己身,自然生愛,非推而愛也。菩薩善修大悲心故,於一切眾生乃至怨讎,同意愛念。是大悲果報利益之具,都無所惜,於內外所有,盡與眾生。此中說不惜因緣,所謂「一切處、一切種、一切法不可得故」。若行者初入佛法,用眾生空,知諸法無我;今用法空,知諸法亦空。以此大悲心及諸法空二因緣故,能不惜內外所有,利益眾生,不起難行想,苦行想,一心精進歡喜。如人為自身及為父母、妻子,勤身修業,不以為苦;若為他作,則無歡心。」(CBETA, T25, no. 1509, p. 438, b3-17)


 


猶記得在福嚴求學屆滿九年之時,院長前來找我說:「畢業後留下來教書吧!」我不假思索地回應說:「留下來繼續聽課的意願比較大,任教則遲一點吧,畢竟自己還年輕。」院長教誨道:「不能一直當學生,該換個角色,用心地引導後進,這其實也是另外一種的學習方式,況且若有興趣修學其他科目,也可旁聽繼續充電。」於是,我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自畢業那年開始,院長即指命我與其他兩三位福嚴的老師,遠赴美國紐約仁俊長老的同淨蘭若,協助暑假佛法度假的授課。或許是自己已當了九年留學生的經驗,所以,即使要動身到地球的另一邊時,內心依舊維持平常一般,課程的準備也盡力而為。於是,就這樣陪同院長及其他法師飛往美國了。


 


話雖說我多少有心裡準備在海關時會被為難──因為我是馬來籍,為回教國家之一 ──然而,護照上卻意外的被海關蓋上「special-registal」的紅色大字,自此,每次入境美國皆被特別關照至辦公室內──聊聊天。不過,從去年總統換人之後,海關的待遇明顯的有了改進。


 


總統換人之前,總共遊歷美國四次,每年都有不同的情況,比較一般的記憶,就是在入境的機場等候問話約一個半小時;要提及特殊的回憶,應該算是入境洛杉磯枯坐三個多小時的心境吧。當時,靜靜地注視著機場的每位旅客皆歡喜拉著行李走出關口,與親人或朋友相會,旅客的人數自然的就越來越少了,更甚者是連海關的工作人員也一個接一個地下班了……,當被一位年級較長的海 關 先生呼叫姓氏時,延路走去才發現那個關口處,僅存我跟他兩位在靜靜地對話了──整個海關處好像屬於我們的,真好!──這海 關 先生微笑以待,聊了幾句,蓋章後就請我通關了。後來我想想,應該不是我的樣貌像恐怖份子,也並非因為我是出家眾(因他們通常把出家眾的服裝當著懷古的設計而已),而是因為護照上蓋有「special-registal」的紅色大字,任何人負責讓我通關的話,一旦在國內發生狀況,則海 關 先生理應要負起很大的責任──因他沒審核清楚。不過,想歸想,時間在我專注看書之中,流逝的宛若一刻鐘罷(把整本書也差不多看完了)。而真能讓我掛心的,反而沒有自己,而是那兩位遠道而來接我的居士。因為我坐多久,他們也同樣在關口外守候多久,加上他們擔心師父不懂會不會被關到何時的急煞心情……,實促使我章一蓋上,即飛奔地走出去跟他們示意我已平安過關了……。


 


其實,人生有的經歷不一定會被人筆錄下來,也不會覺得它有什麼值得記載下來……。是的,這也是我的體會。可是,此番重述一下,只希望印證《般若經》與《大智度論》所云的「若菩薩生難心、苦心,則不能度一切眾生。」──的深義。何以見得?因為如果每次碰到通關的境遇而讓心萌生退卻的話,則無法履行菩薩任重道遠的心願了。種種因緣的境況和遭遇,皆可用以歷練心志,尤其當憶起發菩提心的那份真誠時,人事物所可能讓自己生起的「難心、苦心」,則必然會催化自心放棄這片陌生的國土,以及那原本可善結法緣的有情眾生了。


 


《大智度論》也曾提示「不管什麼地方,即使只有一個眾生希望聽法受戒,菩薩也要去。」菩薩何苦如斯?這是因為沒有眾生,菩薩要成就佛果的資糧,就無法圓滿,換句話說,若諸佛是菩薩的生父,那眾生就是菩薩的養母了。其實,理由不難理解,假如沒有眾生,六度四攝該向誰修呢?由此讓我反省自己,如果美國的眾生跟我有緣,無論怎麼樣的考驗我都不會害怕──每次通過海關必被叫到旁邊細心檢查,我心沒有因為貪求什麼而來,也沒有期待任何反應而來,因此,我心皆保持坦蕩蕩地給他們檢查,面帶微笑地給他們全力的安檢配合。畢竟我也能體會,他們亦是基於責任而如此,何必對立以待呢?


 


也許自己從始至終都維持無私、無貪等的平等心情,我沒擔憂過飛機丟下我不理,也不理行李到底會留滯到何處,反正我把生命交給三寶,結果如何,已非我所可以左右的了。


 


要講說佛法,它不像世間的學問一般,並非說講義及資料豐富,就可感動所有現場的人,雖然我承認這些準備對效果有一定的幫助,但始終讓我深信的是──說法要用「無所求的心來講」,如此不但放下那些不必要的顧慮,也可打開心胸暢所欲言,安心平靜地將內心的體會,語重心長地跟眾生分享。為什麼我會談這些呢?因為隨行同赴授課的師資,以上座居多,我們 一兩 位年輕的比丘,能給人多少生活及生命的經驗分享呢?所以,或許是我傻氣般地真心說法,每每換來的反應,卻都讓我感動莫名。這不斷讓我確認仁公開示《般若經》的智慧標的──「以無所得,得無所礙」,與長老相契應的感動,實是難以訴諸文字,但求效法其為法的精誠,已足矣!


 


一向以來我都帶著小角色的心態過去,就猶如《大智度論》對般若所做的譬喻那樣──般若波羅蜜如大象,五度及餘善法為小象,大象出巡,小象必然隨後跟進。我把自己稱謂小象,長老及院長等如大象,大象來美國,小象跟班而已。基於此,我只講我懂得的內容,不足之處,或深入的境界,則交由上座們開示。沒想到,這樣既然可以讓我在講台上揮灑自如,輕安法喜。


 


這難道是阿Q的精神嗎?非也。我是這麼想的:「隨順因緣,即可心無掛礙。風把雲吹到何處,它都能隨遇而安,有時當白雲,有時變烏雲,每處的因緣不同,扮好角色才對大地芸芸眾生有所裨益。又像一齣電影,演主角的雖然佔去重頭戲,但得奧斯卡金像獎的未必是錢領的比較多、戲份比較重要的主角,因為有時候反而沒有壓力的配角,莫名其妙的成為全戲的焦點,也說不定,對不對!結果呢,此戲能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反而是這位配角囉。──我想若純粹為得獎而演戲的人,往往都比較難獲得獎項吧。」


 


這當中隱藏著許多的啟示,這些場景無非不是告訴我們緣起緣滅的世間,為什麼讓自心落入戀舊欣新的窠臼呢?當下因緣要我扮演好的角色,我就該全力以赴的完成任務,隨緣盡份,做到因緣圓滿為止。韓國的法頂禪師曾經說過:「每個緣起緣滅,都是美麗的結尾。」──真棒的感悟啊!


 


菩薩道的修學,應該效法《大智度論》所說的「不起難行想、苦行想,一心精進歡喜。」──就只須「一心(專注)」、「精進」與「歡喜」的走下去,就對了。請問諸位:這是何其漂亮的一幅畫,一幅充滿悲壯熱忱的畫境,您說對嗎?


 


 


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觀察力的培養



觀察力的培養


 


釋開仁.2010/5/4


 


一個短短的上午,我把自心觀察的感悟,簡略地筆錄下來。


 


最近精舍進駐一位準備到福嚴報考的孩子,雖然他已超過三十歲,但在佛法的領域猶如幼兒般稚氣,所以我還是習慣稱其為孩子。


 


早上我八點多去喝水時,想把中午要用的菜單盤算一下,因為鄰居送來的葉菜類有點多,不得不先處理掉。於是,我跟這孩子交代說,今天開始要你學習煮菜囉。他回應說好。於是我找了兩種要盡快解決的葉菜類,一包因顏色已有點變黑了,所以我先拿去泡水,並跟這孩子說:待會你再來撿菜即可。另一包葉菜類我隨手抓了幾把,就放在一邊,也交代待會一并處理即可。


 


轉眼即十點十分左右了,於是我把電腦待命,就去看看孩子的工作。當進廚房時,看他有點緊張的模樣,把地瓜葉一支一支的撿,我看情形知道他必然忙不過來,所以我便主動拿起另一包菜到旁邊去洗,並知會他說:地瓜葉還蠻嫩,只要去掉尾部即可清洗。他照著我的話去做,因此咱們洗完菜的時間不相上下。他也去準備其他佐料。


 


約十點四十五分時,他便開始煮菜了。因為站在身旁的另一師父感覺他不明白用水煮的簡單方式,於是隨手就拿起地瓜葉用水煮的方式進行了。剩下來的另一種菜,則由他負責燙熟之。在身旁的那位師父問這孩子說:你的那樣菜會不會太多?孩子說菜會縮水,不會太多。當然我也只管切水果,而不理他自己料理的方式。


 


當他把菜燙好了之後,放在盤上才覺得太多,並需要分兩盤來盛才行。原本四道菜色,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多出一盤來了。老師父偏愛這孩子,所以就跟他說沒關係,吃不完下一餐吃。於是我就打板用餐了。


 


或許是基於我們有透露出「太多」的措詞,於是他幾乎把一整盤自己燙的菜給吃完,另一盤則約由我們三人來分擔。當然的,雖然這樣好像是把這多餘的菜解決了,但相對的其他的素料類,有一盤就幾乎沒動過了。結果也很簡單,就是把這盤素料類的菜留到隔日吃,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飯後經行時,我與道友分享了自己的些微觀察。首先,我在洗菜時其實已知道在量上會太多的,但只要還沒有下鍋子之前即可機動地調動之。不過,這孩子聽說要煮好這些菜──我分配給他的工作,於是他找了菜也會縮水的答覆,來完成他全部菜都放下去煮的任務。這件事並非有對錯的問題,我分析說這孩子的應變能力不強,一個盤子能盛多少份量的菜,心裡應該有數,且不放下鍋子的菜其實歸位冰箱,並無不可。


 


其次,我覺得這就是教育的機會,因為他不了解,其實他雖然能把任務執行的很好──所有洗的菜都下鍋煮熟,但還沒學會觀察量過多可以置之一旁的機動能力。另一方面,縱使他的肚皮可以支撐一整盤的青菜,看似平息了菜太多的怨言,然而,他卻忽視另外兩盤不是由他負責的菜餚。我要說的意思是,每個人雖然可以處理好各別的角色──他可以把他煮太多的部分自行處理,但這並非從中得到什麼佛法的教育。就如併圖一般,全部的圖片都沒有遺失,但放不對地方,或雜亂疊在一起有時就不會顯得圓滿,因為有些出了格,有些又無法彼此相容。所以我覺得,一件事情的圓滿──皆大歡喜,所應具的條件,談何容易啊。其實,有時善於觀察人家已做出幾分,我們站在配合把事情圓滿的角度即可,只要併圖能完整呈現,我負責小小的方塊又何妨!說白一點,若是人家已使盡力做了八分滿,我雖然也可與其平等,乃至更多,但視全體而調整為我但出二分,讓全局恰到好處,成人之美,或許也有捨棄我執的一分意義吧。


 


觀察力的培養,是人際關係,或說是體悟佛法點滴最重要的元素。猶記得在福嚴念完初級部三年後,高級部一開學就要負責帶新人,身為組長要做的好並不容易。有一天早餐後,院長走來問我說:你也會煮菜嗎?因為我初級部三年裡,只懂得躲在自修室看書,如書呆子而已──所以才會名列前茅,當然重點還是院長覺得菜色料理的很滿意吧?於是我微笑對院長說:雖然我不太會熟,但我很會觀察人家怎麼善用人才,怎麼樣調配與料理菜單。不會煮有不會煮的菜單,何必去挑戰自己的弱點呢。所以,很多人其實不知道我不只不會熟,而且是不太會品嘗食物的人──舌根遲鈍故。


 


我在這孩子的身上看見很多教育的機會,佛法談緣起,吃飯這件事可以談嗎?可以的,假如他把菜放到鍋子時有警覺太多──雖然我有指命,但可視因緣而改變,他開口請問一下:這些菜應該超過一盤的量了,我看剩下來的就用於下一餐。那時我會給他掌聲鼓勵,因為他學習到觀察當下的因緣,這一切絕對不是死的法,是「此有」(手下留情的因),故「彼起」(菜量控制恰到好處),那麼午餐四人四盤菜,就皆大歡喜囉。


 


其實,包括他洗菜的動作需要的時間,除了煮這道菜以外應該還可以觀照的工作,這些等等的因緣,他實是難以發現自己的不足之處。說真的,我也沒怪他--因為既然是緣起緣滅的法而已,何來常恒不變的固執己見呢--只是我很慶幸自己從學佛以來,由於觀察力的養成--我身處何境該有怎麼樣的角色,自己要掌握好,這樣天天都可有法喜了--生活中的語默動靜,無非皆可揮筆成文,奈何生命有限,且加上佛法的觀察力多用於自心的覺照,所以外在的風吹草動,但須如過眼雲煙,即罷。


 


生命的醒覺,生活的感動,就請從觀察力的培養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