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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18日 星期五

平安的祝福:願勝於業



                                                        (日本大海嘯的網上圖片)


 


筆者按:


多年前為了Sars的考驗而寫了三至四篇文章,緣起是院長邀請我為新竹市省立醫院的護理人員打氣而寫,當時並沒有刻意的去想說寫了會不會感動這班勇士,但也許基於真實鼓勵的精誠心,淺白的如開水一般的文字,竟然給了護理人員不少鼓舞,當事情告一段落後,她們邀集曾經讀過我文字的成員,供養了我一份禮物,表示感恩。後來,我還是交給學院處理,讓她們的布施投到大僧團的良田中,讓受到潤澤的僧寶為之回向與祝福,讓這恐懼心永永遠遠的消失於塵世。如今看到日本乃至世界各角落面對的天災,不禁用「心痛」來形成自己,我能為之做什麼?氣憤自己還是氣餒實很難分辨之,但看了菩薩誓願才領悟到自己應該更要加把勁,勤心修習各項道品,讓能力增強,才有辦法幫助苦難的眾生啊!下述這篇「願勝於業」雖然為Sars而寫,種種提醒與鼓勵與現時心境無有差異,故再度刊出,與大家分享,更希望為苦難的眾生,獻上平安的祝福。


 


願勝於業


 


    天天留意Sars的新聞,目的只有一個:希望解藥早日出現於世。因為人間有情,所以只須懂得比量的道理(以己度他情),即可輕易感受到眾生無助的心情、失措的心靈。不過,事實還是事實,還得我們坦蕩蕩地勇於面對與接受。簡單說,就是不要放棄機會,不要當千夫所指的逃兵。將心比心,應該更能用平衡的心情,來處理這個轟動二十一世紀的新病毒。


    若我們不是專業的醫生或護理人員,最好不要人云亦云,以訛傳訛,因為人的心已經很徬徨了,莫再雪上加霜,讓寧靜及早回到每個被動盪過的心靈。凡夫的心,是脆弱的,是需要有所依靠的,莫在沒靠上岸邊時,就又往海上游去,那當然永遠也抵達不了安全的岸邊的。


    有意願實踐天下太平的人,應該要曉得因果的觀念,話雖簡單,卻不易做到。善因善果,不是口若懸河,是行為的一種真實寫照,是內心展現行為的具體事實。不畏因果的人,他可以做到辜負天下人,但卻永遠得不到內心祥和的精靈,這精靈種子,可以讓我們獲得平靜和快樂,它超越了物質的界限,而往往要心心相應來契合。


    台灣在短短的時間內,會將這新世紀的病毒蔓延開來,不是人怕死的恐懼作祟而已,其實內在的無知深深地鼓動了自私自利的念頭,使人無法控制內心的催化,選擇踏上這遺臭萬年的老路。


    當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是普天之下的事實。但這不是絕對無法轉變的心念,因為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生命在不斷奔馳中還是存有無限改進的希望,問題只在於我們願不願意做而已。


    如果說因為一個人的自私念頭而令天下人不安的話,試問這個人豈會心安理得呢?放棄自己的自私,其實不容易,因為凡夫通常都會以為個人沒有了,就等同全世界都毀滅掉,事實告訴我們這是不可能的,你不在,地球還是會自轉,更會公轉。太陽不會因為地球少了一個人而熱度減退。一個自私生命的結束,不會有人會為他流淚,這猶如流星在宇宙間消失一樣的渺小,不足為惜。相對的,假如有人願意用無私散發慈悲,我想縱使他的生命依然如流星般的殞落,剎那間也可以成為永恆的光輝。


    假如我們沒能力尋找對治的藥物,就應該要忠實地守好自己的崗位,我們不必猜測人心,要將生命交給醫生、將業力交給三寶,因緣無定性的病毒,會在普天下人類的共願下,早日得到解決的方法。


    最後,讓我們共願天下的有情,無病無惱,永樂自在。


2011年1月17日 星期一

平安也是一種幸福



 


 


平安也是一種幸福


 


我從來沒有想過為自己的人生留下片言隻語,一來因為沒有驚濤駭浪、呼風喚雨的神來之筆,再者亦因知道生命變化的迅速無常後,根本就不允許我在生命不斷的奔馳中,捕抓到一絲真實不變的感動。就因為如此,我無情地把很多風花雪月的情懷,鎖在追憶的寶盒裡,讓它成為點綴生命的燦爛火花。


 


話在童年開始……。


其實,我很羡慕孩子有個幸福快樂的童年,有人為他做生日派對,有人買玩具給他玩,甚至有人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看電視、玩電動等。我曾比喻自己沒有童年,因為我的童年一片模糊,不要說快樂,就連難過的心情,已不能赤裸裸地重新映現在自己的腦海中了。


烙印最深的心事,是父親逝世的那一幕。


那年我才七歲,眼巴巴看著母親哭成淚人兒,哥哥姊姊茫然失措,而我和小弟小妹,根本就還不知道大家為什麼會哭得那麼淒涼。穿著傳統奔喪的麻衣,眼睜睜的注視著父親的身影,在一片黃土灰塵中,逐漸消失。我不知道哭算不算是一種傷心的象徵,但我那一次真的沒有流下半滴淚水。


一個女人要負起撫養九個孩子的處境,那種心酸煎熬的逼迫,只有母親有機會親身體驗到。再來因為父親已故,很多旁人再也不像過往那樣對待我們了,在這種輕蔑的眼光下,母親毅然地帶著九個孩子,搬遷到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許是為了避開這個沒有人間溫暖的地方,又或許是為了讓孩子重建心靈的故鄉吧?


 


話在年少的無知……。


就因為從小失去父親,所以照顧那幾個長得比較慢的小伙子,責任自然地落在哥哥和姊姊的身上了。


兩個哥哥三個姊姊,都前後出社會賺錢養家,且尚要負擔起教育弟妹的任務,實半刻鐘也不敢輕心。可能我們從小就知道這點事實,因此在自我行為上還算令家人放心。


最讓我難以忘懷的事,應該是那一場空前的大水災。


洪水滾滾地像隻猛龍,穿過無數的樹林與民房,來到了我們的家園,豪不留情把咱們的底樓,全部吞沒。


那個晚上我們最擔心的是大哥還沒有回家;再來就是害怕洪水會再次高漲起來,因為如果水位還會再升高的話,全家大小非得爬上屋頂去不可了。這次的天災,由於家裡沒有任何貴重的產物,所以還稱不上有什麼慘重的損失。記得那時候家裡飼養了一些可愛的小雞小鴨,母親甚至還把牠們抱到樓上的小房間去,以免被洪水捲走。


其實,令我歡笑的事也還是有的。


第一次坐上屬於自己家人的一部車子,那種感覺至今依然銘記在心,雖然現在回想起來,那類車子已有資格入選世界古董老車了,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們一家人確確實實快樂的不得了。


至於上學校,內心感覺最自卑的,莫過於被同學或老師問起有關父親的事;尤其每每碰上作業或考試的作文題目是「我的父親」時,內心更加是百感交集、不知所措。眼看同學們交換著父親疼惜他們的經驗,內心既仰慕又妒嫉,但也好心痛。


每年過五月份的母親節,家人都很高興,而且還會為老媽做個小蛋糕慶祝一番;然一到了父親節時,則如平常的日子一般,無聲無息地流逝。


我好懷念一天五角錢(相當台灣的五塊硬幣)的中學生活,雖然心裡頭非常羡慕同學們的大吃大喝,但至少我問心無愧、頂天立地。


 


話在青年的真實理想……。


有人說人生是殘酷空虛的,有人說它是身不由己的,也有人說它極像一齣戲,而我則說它是自然的法則。因為不管你一生中有多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你都必須如此坦然地走下去,直至生命的盡頭為止。


不過,其中你可以自己選擇要活得有意義與否,所以才會有人說:快樂也一生,憂傷也一世,又何必一定要選擇死得心不甘情不願呢?誠然,倘若你能接受從生至死只是一種自然法則的話,那一切順或逆的遭遇,則可以處之泰然,承受起來也較能甘之如飴。既然如此,活得平凡活得平安,怎麼還不值得為之慶幸、快樂呢?最近有本書的書名是《活著活著就笑了》,看到的當下,我也笑了。


今天的我,已將近三十歲人了,回頭瞧瞧,真的沒有留下過什麼光輝的足跡,可是內心由衷感到滿足,滿足我有機會透視人生,平平安安的活到現在,我感念佛陀遺留下來的得度因緣──法,以及把這些法輾轉傳至現在的僧伽;當然也忘不了養我育我的家人和一切的善師良友。


青年,是最有陽光朝氣的黃金歲月,假如懂得掌握活著的意義,創造更多有價值的功績,那當你雙腳伸直的時候,一定可以皎潔如月、歡喜自在地笑著離開人間。


對於自己暗淡無光的童年,以及自卑的少年,我並不認為它能影響我面對充滿憧憬的青年。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明瞭什麼才是人生真正的幸福,而且這些幸福也正在前方等著我、迎接我呢!


誰說平安平凡不是一種幸福!


 


2010年11月5日 星期五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我希望內心沒有怨恨


因為我發現


生起了怨恨


就離開了聖道


離開聖道的日子,苦惱蔓延


心被煩惱侵占,擁有太多的不平


這樣的不平,不能相應於正法


於是,我的心,開始感到疲倦


疲倦生死,厭倦輪迴


 


如果可以


我希望內心充滿慈悲


因為我發現


慈悲的心,沒有敵人


於是,我的心,開始有了方向


 


如果可以


我願意完全付出生命


奉獻給三寶,布施予眾生


今日師長教我以法為導


他日我願伴隨眾生同登彼岸


 


如果可以


我希望眾生從我身上看到佛陀的慈悲與智慧


一日為僧,終生為僧


 


如果可以


我希望不令眾生起煩惱


因為我發現


煩惱很傷「心」


受傷的心,可以頹廢一個人的信念


打擊一個人的鬥志


 


如果可以


我會完全依照佛陀的教諭來生活


對眾生說柔軟語、如實語


因為我深信


柔軟的心,才能蠲除怨懟


沒有怨懟,平和才會生起


有了平和,心就自然寧靜


寧靜,才能讓智慧的泉源湧出


有智慧的生命


生活才會充滿意義


 


如果可以


我願多給眾生信心,多給眾生安慰


也給自己一個增長慈悲與智慧的機會


 


2010年9月30日 星期四

不可能的任務



 


 


 


不可能的任務


 


    前兩天有位同學跟我說,世尊明知世間眾生剛強難化,還是要制定違反人性常情的律制生活,還要開演無量的覺海慧音,這不是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的任務)又是什麼呢?後來想了一想,這確實是滿有意思的形容詞。


    學佛出家以來,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無法完全勝任世尊留下的律制規範,原因很簡單,人性是縱欲的、是無明的,要時刻依著世尊所制定的規則來生活,談何容易!世尊制定戒律的目的,就如送一把手電筒給我們,讓我們在夜間行走時,可以以燈引路。對人性常情而言,這是一種逆向的考驗,可以磨練出一個具縛凡夫的道心,可以締造出住持正法的奇蹟!


    不可能的任務,除了律制的生活之外,同等重要的就是體證正法了。證法,需要很多內心的調練,它不只是冷冰冰的理智覺知而已,其還涵蓋了由證出教的無盡悲懷,所謂唯有無我,才有慈悲,從身心相依、自他共存、物我互資的緣起正覺中,涌出無我的真情。真智慧與真慈悲,即緣起正覺的內容。


話雖如此,可是無我的觀念往往更為違反眾生無始無明的習慣,凡夫通常都會為自己想出很多相似無我的行為,來滿足自心潛伏的愚痴。這些不可能的任務,需要有人帶動與勸導,莫太自信自己擁有欲望的防彈衣,還是老實一點將心交給三寶,將念頭填滿戒定慧,要信忍世尊的身教言教,更要祈求世尊深不可測的智慧與慈悲可以體現於自己的身口意上。


捨棄了我,不會變成行屍走肉,反而會因此而走出一條屬於智者所走過的古仙人道,記得一點:聖者的生活,不會相應於五欲。出離的聖者,不會平凡似庸夫,他甘於寂靜,也安住於憒鬧中。


修行,就是修正凡夫有我的錯誤行為,沒有了我,可不是將小我變作大我,而是徹底的空掉無明相應的我,將與覺相應的解脫化為人生的指標和方向。理想或許真的有些超出凡人的比擬與推究,可是這確實是世尊化世的始終用意。目前你我可能都還距離這個目的很遙遠,但要心嚮往之,這不是稚氣的「我的願望」而已,因為菩提大道,要有人發心去實踐,更要有人將正法的經驗代代相傳下去。我們相信佛法可以滋潤人生,卻千萬莫遺忘先洗滌內心而後利他,否則會變成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對治貪瞋痴三毒,不是一天兩三小時的事罷了,若缺乏分秒的認真,想必還是防不勝防,甚至於會造成堤防絕裂的危險,因為任誰也找不出理由來反駁所謂無始無明的恐怖。不過,世尊依然鼓勵我們要自依止、法依止,終有一天,因果相應,正覺就自自然然地成為你我生命中的細胞了!


2010年9月22日 星期三

智慧與知識的對話



 


智慧與知識的對話


 


    學習佛法久了,往往都會犯上一個毛病,就是當佛法的知識累積成一定的水平時,自認為懂得不比師長少,同參道友更是不消說了。不論是生活的經驗,或是常識的累積,已具一有模有樣的外表了。


    外表的莊嚴,永遠無法體現佛法中的智慧和慈悲,因為悲智要從真誠篤行佛法與耐心克制猛利煩惱中而獲得。學得再多,看得再廣,寫得再好,說得再妙,都只是給別人觀賞的東西,算不了什麼!可是如何從這外在的一切,映現內心與法相應的實質意義,則非常受到考驗了。


    學與用只有一線之差,不會應用就沒有了那修道味的氣質,假裝不出來的。世尊身口意三業的圓滿無礙,是每位修行者所應該關心與嚮往的方向,這三業大用,開展出一切言行舉止,包括內修與外弘的一切。這三業大用的觀照與學習直到圓滿,本來即是修行者終身祈望的目標,離此似乎已沒有什麼可以再奢求了。


    佛法知識的培養,只要耐得住性子,時間一久,必有心得。然而,如何將這些知識轉換成自己的生活經驗,抑或是從三業展現的氣質之中,自自然然地流露無遺?對人的關懷與提攜,對事的中立與客觀,對物的超然與敏銳,都是一位智者的具體表現。在生活中,人事物的應對進退當中,怎麼樣才能使自己活得充滿智慧和慈悲,確實並非一個對法無動於衷,或是被煩惱習氣覆蓋的人所能體會得到的。


    有時候,一個忍耐,無形之中也許就增添了一份功德;一個慚愧,或許即可讓自心多一份出離之願;一個寬容,很可能會令自己的慈心不斷地擴展;一個知見,甚至於可能決定一個人的一生。


    面對很多事情,有時候可以完全從全新的角度去思考它,不必然每次都縱容自己的慣性思惟模式,偶爾跳脫庸俗的常斷見,那豐裕的智慧及流不盡的慈心悲愍就自然顯現了。


    在庸常人的眼中,也許這是無能,甚至於是懦夫的具體表現;殊不知要與煩惱正面挑戰時,自我一貫的俗知俗見,很有可能會成為吾人調柔習性和徹底放下我執的障礙。佛法的知識,有隨順正法的作用,然而倘若一味地以少為足,抑或是認為佛法就是如世學般用推敲的方法即可獲得真實利益的話,那真是顛倒的不能再顛倒了。


    要讓這顆心對於法有堪忍的毅力,首先必要坦然接受自性見的無孔不入,再來即要勇猛地加強正念正知的力量;在反覆不斷地累犯累懺中,對治過失與無明的深刻經驗,應該要真實地烙印在內心上,莫使往後的學習過程中,輕忽的重蹈覆轍。人的一生沒幾次重頭再來,因此應該當下把握因緣克制自心的煩惱習氣。


    這幾年學習下來,感慨最深的就是要認識自己與安頓身心。因為學習教理的階段要不忘以實踐為動力,這絕非表示在學習的時刻三心兩意,顧此而失彼,實是要有求證涅槃的深願,這是發心,也是結束。


    現在是學習的階段,就要投入的學;若要專心勤習止觀,就不要被五欲所動。一切的一切,只要目標明確與遠大,現在認真的啟步是決定性的關鍵,誠如一位老師所說:今天不做,明天就太遲了!


    在福嚴前後不知不覺也有六年了,對於師長生活上的照顧與法義的傳授,除了感恩還是感恩。同時,也希望能將於此學習到的一切,回施予眾生,來報答福嚴對我的法乳之恩。


    過往若有於三業中對師長與同學不對之處,尚請大家多多見諒。最後,祝願大家輕安法喜,道業增上。


                                                                                     釋開仁


2010年9月12日 星期日

看見佛陀在人間



 


 


看見佛陀在人間


 


    回顧學佛的歲月,不知不覺已走過一段好長的日子了。捫心自問:我有用心淨化自己的內心嗎?我有效法佛陀悲智雙運的化世精神嗎?……


    顧名思義,學「佛」,就是學習無上菩提圓滿無礙的佛陀,這與學「辟支佛」、學「阿羅漢」是有些許不同的。一向以來,我喜歡學什麼像什麼的精神,不能接受我行我素的固執習氣。我常說:要學佛,就要學到別人一眼就感覺到我像佛;學辟支佛、學阿羅漢也一樣。縱然大家都知道三乘聖者在煩惱的息滅上差異並不大,可是聖者一生的化世行跡,則有顯著的差距的。


    常遇到有些人說:我學聲聞道,我追求今生就解脫煩惱,其他一切對我並不重要……。可是,他的身教無法讓我猶如覲見辟支佛及阿羅漢聖者一樣,我見到的是自私自利,我執深重的習氣而已。


    佛菩提、辟支佛菩提及阿羅漢菩提,三者都是清淨無染的聖者,試問斷我法二執(姑且依早期的思想來論之)的人,怎麼可能呈現出的是煩惱相呢?我從經論中諸佛及諸大聖人的事蹟看來,我見到的是無限的慈悲之心、無量的智慧之行,點滴身教猶如活生生覲見一位聖者重現眼前,分外喜悅。


    今生有幸聽聞佛法,學習佛法,就應該要真誠地消磨根深柢固的無明習氣。自己常常在想,現代人學佛修法,比對過去的古德們,真的有天壤之別。怎麼說?現今的學佛人不願意吃虧,不願意被人磨練,喜歡磨練人家,好為人師,豈知這其實是修行的一大障礙。


    現代人很少會去翻閱高僧傳,因此,像古大德那樣善根深厚的眾生已很少出現於世了。反省力量不強,勵行正法之心更弱,試問佛法真能在我們這一代振興嗎?話又說回來,請問什麼心態才是學佛修行所應該有的呢?扼要說,要消滅無始的無明我執最重要。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就要學習付出與奉獻生命,這在庸常的眼光看來,必然是不划算的,因為一個真的想粉碎我執的人,會主動請求吃虧,也唯有在放下我執的當下,我們才有機會對治藕斷絲連的煩惱習氣。


    在六根對六塵中,哪一項自己最為懦弱、最無力感的,一定要下定決心與它作戰到底,哪個煩惱最強盛,就老實地與它正面挑戰,只要你有心,總有成功的一天。若只有微弱的信念而忽冷忽熱,則終究無法將之從根剗絕。


    看見佛陀在人間,是因為有人願意勇於追隨菩薩的精神來學習,也因為有菩薩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感人動力,讓無上的菩提正法永恆化世,我們若能這樣用功辦道,學佛(或學二乘聖人)才算是真正成功吧!


2010年8月28日 星期六

佛法的光輝



 


佛法的光輝


 


每每一觸境,心即隨境轉,見色心染色,墜落深坑陷。


觸苦方難過,後知又後覺,無始習氣起,無慚無愧生。


染著纏縛心,迷失善良知,縱此無恥意,萬劫難逃脫。


一念無明起,百萬障門開,忘念失正知,累懺復累犯。


習染習為常,喪失智覺性,雖披佛袈裟,心如癡凡夫。


哀傷本願心,不敵久劫習,他日失人身,方言悔已晚。


今得善師友,指引涅槃道,悲痛懇切心,重立菩提願。


發此清白願,精進再重來,僅望此身心,奉獻於塵剎。


煩惱之可畏,甚於惡毒蛇,自害又傷人,億劫莫能出。


習氣難觀察,點滴串習成,根境識時起,味患離難生。


不見苦與集,何來滅和道,無明愛如流,潺潺不能斷。


藕斷又絲連,難捨難割截,涅槃路孤寂,背離於欲望。


獨擋眾魔軍,堅定不認輸,唯念佛法力,為世間明燈。


誓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自護亦護他,最極最究竟。


 


2010年6月17日 星期四

慈悲懺悔.無我自在



 


慈悲懺悔.無我自在


 


 


    在佛教的術語當中,少有應用「寬恕」這兩個字,因創始人釋迦牟尼佛陀從不以教主自居,也不認為芸芸眾生永遠都迷茫不悟,只要悟入真理,透視生命的一切──無有常性、無有我性,那麼不論是誰都可以被尊稱為覺者。縱使在迷途中的眾生,僅管很期待佛陀寬恕他們的所做所為,可是,慈悲的佛陀不斷提醒眾生,自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不必要奢望有誰可為自己做代罪羔羊。


 


教誨眾生,由迷至覺


 


    佛陀的教誨不會很複雜,難就難在眾生自己的煩惱,不過,只要瞭解生命的生滅剎那,應該就不會永遠迷戀在這五光十色的紅塵中。雖然佛陀非常理性地告訴眾生要學習自覺醒,然則依舊萬分地悲懷垂憐眾生,因為這是以己度他情,或稱為自通之法的自覺,沒有絲毫自我的膨脹,僅存冷眼而熱腸地慈視眾生的迷與悟。


    在世學的價值觀之中,其實也懂了「人之聰明才智,多不用來責己,多用於責人;不用於己所長,多用於護所短」的道理,那更何況佛陀徹悟人生的大覺法海呢?佛陀不排斥引入覺悟的言語施設,縱使世間人需要應用「寬恕」來建構社會和平文化的通途,佛陀同樣地也會欣然隨喜,因為覺者常有「世間與我諍,我不與世間諍」的勘忍力,當然,這又非孤芳自賞的我慢在作祟,實是由於眾生內在擁有無限的潛能有待發掘,若有正確的方法並適度給予啟發,才能在提升凡夫的迷性,繼而令之趨近聖人的覺性。


 


寬恕與慈悲


 


    在佛教的教義詮釋中,與寬恕最相關的用語就是慈悲。就猶如佛陀曾說「以怨報怨,終無止息」的訓勉。這類話題以現代新新人類的觀感來評鑑,也許偏有消極的面向居多;但是,就修行的體證來說,「怨恨只有透過不記仇、不懷怒才能被克服。」並且應該要清楚「我們不需要打擊別人,反而要征服我們自己的心,耐心地忍,並且抵抗我們所有的情緒。」這是泰國著名的阿姜查禪師於生前所作的開示。這表現佛教的什麼涵養呢?簡單說即是「無諍」,無諍不是消極地躲避正視問題,反而是積極地調伏自心。


    佛教在當代的教育方法中,曾流傳過「除了他之外」這麼一則故事。


一位農夫請和尚為他死去的妻子誦經、祈福。結束後,農夫問:「你想我太太會因此而受益嗎?」


「不只你太太,」和尚回答說:「所有有知覺的生命都會因而獲益。」


「如果所有的生命都能受益,」農夫說:「那我虛弱的妻子可能會被欺負,搶走該屬於她的好處,你只為她一個人誦經就好了。」


「但佛教徒的願望就是為所有的生物祈福啊!」和尚解釋。


「這樣說是沒有錯啦!」農夫最後說:「可是,能不能有一個例外?有一個鄰居對我既粗暴又吝嗇,只要把他從所有有知覺的生物之中剔除就好了。」


    上述的故事勾勒出人類與生俱來的自私,同時也巧妙地描繪出佛教本具無緣大慈的德性。當然,假如置疑誦經是否就一定能為人祈福、消災、超度的話,則並非我引喻說明平等慈悲的用意了。


 


佛法大智與世間俗智


 


    其次,禪宗也相傳一則「排除異己」的感人故事。


某位禪師隱居靈修時,各地的弟子皆踴躍前來參加,在這群人中,有一個人因偷竊被抓到,眾人將此事報告禪師,希望將這竊賊驅逐出去。但禪師恍若未聞。


不久,這人又因相同罪行被抓,這使得大家非常憤怒,他們草擬了一份請願書,要求趕走這名小偷。


看完請願書,禪師召集眾人到他面前,「你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如果你們願意,可以到任何地方去研修。但這個可憐的人已經無法明辨是非,若是我放棄了他,那誰來教他呢?即使你們都離開了,我仍然會留他。」


竊賊的眼淚如雨般滑落,偷竊的欲望也隨風而逝。


    這故事曾給了我莫大的啟發,因為其中不但表現出佛教的慈悲思想,更兼備了無我的智慧精神。怎麼說呢?第一,在凡夫的心性中,誰能免除性惡的無明呢?在尚未完全淨化自心以前,誰都有可能受之左右。第二,雖然說某些得宜的處罰,可以教訓一些壞習慣,但這種判決誰又敢果斷地說「完全沒有後遺症」呢?第三,假如在眾人面前給予棒喝,能獲得預期的效果,那還好;但如果對方因此而埋下仇怨,難道這就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嗎?第四,在世俗一般的是非價值觀之下,誰能保證自己親眼所見的,就十分肯定或絕對無誤呢?


所以,我以為,這位悲智兼具的禪師,運用了微妙的對話,作了幾方面的教育示範。第一,讓大眾清楚在判斷行為的對錯時,應該也要留意到犯罪者的感受。第二,在根深蒂固的凡俗價值觀之中,是否除了「排除異己」的選擇之外,就別無其他更理想的辦法呢?第三,佛教在詮釋善惡因果的必然性時,應該也可以與慈悲無我的精神同時說明。第四,取一捨一的抉擇,難道佛法也無法超越這種世俗的遊戲規則嗎?


其實,這則故事讓我看見人性──排除異己,也明白了世間的俗智無法與佛法的大悲大智相比。在這位禪師的對話之中,我們可以領會到:如何讓一個人從錯誤中獲得改過的機會;更重要的應該是,禪師表達了佛法無我的思想,對信徒沒有占有欲,有的就僅存教誨──建立善惡因果觀念。另一方面,這個人的偷竊行為,假如也屬於罪不可赦的話,那這群心存排除異己的信眾,滿懷正義的舉動,又豈有任何修養可論呢?在這裡,我明白了善觀因緣的重要性,同時也體會到,於對錯之間假如懷有深邃的慈悲與智慧,往往能作出非常感人的判斷與作為,展現佛陀那般從無我而自然流露的無盡悲愍。


 


教化之途,懺悔之法


 


佛教用無我的慈悲來顯現寬恕的厚德,因為這不但讓人多了一些改善的機緣外,而且也實踐了教育的功能。佛陀在經典中,曾有教化羅睺羅的故事。


羅睺羅,是佛陀未出家前的孩子,當佛陀成佛後度了他出家學道。然則因年幼而不懂事,經常於客人來訪時,明明佛陀在卻假說不在,不在卻假說在。當這些人稟報佛陀後,佛陀就藉故請羅睺羅用澡盤取水來幫忙洗足。


在洗足後,佛陀對他說:「請將澡盤覆蓋在地上。」爾後再說:「請用水注進去。」後又問道:「水能灌進澡盤嗎?」


羅睺羅答說:「無法倒進去。」


於是,佛陀就應機說法:「沒有慚愧心的人,讓妄語覆蓋心性,也因此而讓正法無法進入到內心去。」


    這故事雖然很短,卻也顯示出慈悲或寬恕眾生的過失,同步可以進行的還有教育的意義。以一個被無智的價值觀覆蓋的世間人來說,對與錯應該獲得應有的獎與懲;但從佛教的角度來看,能善巧地誘發眾生潛在的善性──發見自己的錯失,才能有效地,或是徹底地將之連根拔起。否則壓抑性的口服心不服,終究難以達至教育的效益。在眾生我執的自尊心中,被人寬恕,不見得就一定當下可以重生,這必須懷著無限的慈悲或寬恕為出發,才能見到眾生的盲點所在,才能具體地對症下藥,令之向上向善向光明而前進。


    其實,在佛教的修持方法中,與寬恕有關的學理,還有「懺悔」一法。如印順法師曾說:


懺,是梵語kSama──懺摩的音略,意義為容忍。如有了過失,請求對方(個人或團體)容忍、寬恕,是懺的本義。悔是deZanA的意譯,直譯為「說」:犯了過失,應該向對方承認過失;不只是認錯,要明白說出自己所犯的罪過,這才是「悔」了。


 


包容轉化,圓滿人間清淨


 


    佛陀成佛後發現,眾生之所以會輪迴,根源在於煩惱,有了煩惱,就不得不造業、受報。而要終止這生死的根本,除了建立正確的知見外,別無他法。因為有了正見,就懂得因緣果報,明曉在瞬息萬變的身心當中,無有常性可得,也沒有我性可得。基於此,身口意的行為應以正直不諂曲為原則,表裡一致,光明磊落。


不過,就世間人過往的習氣來說,大部分還是需要依靠團體,或大眾的力量才能有效地導正自己如海般深的壞習氣。畢竟要在為大眾的付出中,才會見到內心深處的私欲;要在無我的陶冶下,才能擊碎那以自我為中心的誑妄。也因為這樣,修行者必然要面對懺悔後的重生,諸如在對方的容忍與寬恕中,在承認過失、許下承諾不再重犯的體會中,領悟無我智慧的自在,同時也才能瞭解獲得寬恕,或者是寬恕別人,實是另一類慈悲的展現。給人重生的機會,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擁有判決對錯的權力,而是說明了因為自己與法相應的修養,包容與轉化了煩惱的敵意,也訓練出又一位朝向聖性前進的眾生了。


 


   佛教提倡和平絕非只是口號,因為在其所有的教理當中,處處都存有寬大仁恕或大悲大智的精神,而且希望建立的不是個人的偉業,實是全人類的淨化。真正的和平應由心開始,因為心淨會影響眾生的清淨,由一人而影響多人,逐漸地才能圓滿人間一切的清淨。


 


 


(釋開仁:曾刊於《人籟論辨月刊》第四十六期,頁36-39,2008年2月)


 


 


2010年4月19日 星期一

福嚴,改變了我的一生



 


 


 


 


福嚴,改變了我的一生


 


釋開仁撰文於2002-4-1


 


一、        前言


我出生在一個佛法的邊地,很奇怪的,從小我就喜歡目睹佛像與出家人,這也許是與佛有緣吧!話雖如此,二十歲以前,看過的出家人還不到十位,那時候由於年紀很小,不太敢接近這些法師,唯有跟隨他念佛、拜懺與誦經。


這樣的因緣自認識幾位年輕的法師以後,我的佛緣慢慢累積的越來越深了,就在一個阿含經的課程後,我決定踏上全心全意念佛學的道路。只有一股熱忱,卻沒有方向的我,幸好認識了現在的一位師兄,倘若不是他寫了一封信跟我介紹台灣的佛學院,腦海中更本不曾憶想過外國的佛學院。手拿著幾份簡章,也傻了眼無從選擇,正當這時候,我撥了通電話給這位留台的師兄,他竟不說太多立即就推薦導師創辦的福嚴佛學院,我問說其他呢?他笑言:福嚴教出來的都是佛門龍象!由於我不太了解他箇中的意思,腦海但嚮往見導師一面,就決定來福嚴報考了。


轉眼我就在這裡待了六年,想起從前,感觸良多。因為當我跟母親說要離開俗家時,她一句話也沒說就用眼淚安撫自心,我明白她的心情,她也清楚我已有了決心,就這樣剛滿二十五歲的我,一個人晚上搭機來到台灣。


翻開舊日的思緒,原來才發現自己不但好樂法義,而且還嚮往出家的生活,若是有人問說我對自己的選擇有悔意嗎?我想我會直接的回答他:我很滿意這樣的選擇,從不言悔。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回過頭來看看這走過的足跡,我很希望將部分記憶尚清楚的片段,用筆把它記錄下來,也許這未必能給後學帶來什麼鼓勵性的作用,但至少是我自己的真心流露,是二千一百九十個日子的生命感動。


 


 


二、        漂洋過海的勇氣


七歲就失去父親,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母親與兄弟姐妹陪伴我長大,或許是母親無法周全照顧九個孩子,因此,在我的印象中,有許多苦悶的日子是找不著傾訴對象的。自小就內向沉默,不會給別人帶來多大深刻的印象,也極可能因為如此,我培養出自己解決自己問題的能耐。


姐姐與哥哥,因為要負起養家活口的職責,所以我跟他們的關係似乎有點疏遠,只有尊敬與愛戴的心情,卻無法彼此有過並肩作戰的經驗,這就是為何我與母親及弟妹的關係來得深切些的理由吧。


二十五歲那年,我學會思考自己未來應該要走的路,開始時老實說我也有點不知所措,但是所幸的是遇上與我有緣的一位師兄。他告訴我選擇出家的心境,也讓我真切的明白出家是怎麼一回事。我毅然捨棄教書的工作,也放下許多可愛的孩子,更踏出了培養我學佛的佛教會。留台這個決定,除了這位師兄的鼓勵外,其實還有一位與我一同學佛一起成長的佛友,給了我很多心靈上的安撫,因為當初除了面臨自己內心與家人的調適問題外,最重要的反而是經費上的難關。這位佛友答應贊助我每半年出境的經費,也促使我有信心獨自踏上這一片陌生的土地──台灣。


因緣聚會時,我抵達了台灣,那一班機是晚上十一點抵達,幸好與我緣深的那位師兄與幾位法師來接我,要不然我也真的要亂成一團了。漂洋過海的心情,考驗了自己學佛的信心,讓我真實體會離鄉背井的無奈。然而,我應考後大航院長送我的那席話,至今依然清晰記在腦海中,倘若沒有他的棒喝,我想福嚴這個地方我沒福報住下來。


來回馬國與台灣兩次,才正式入學上課。從不習慣的文化背景之下生活,到現在為止,我還是覺得自己勇氣可嘉。以居士的身份進入僧團學習,是很受考驗的方式,這些心路歷程,與其他人很不一樣。後來,我與幾位本地的居士生活的很投緣,很快地我就習慣了學院的生活模式了。這種方式對我而言很陌生,因為從未到過寺院住,很多規矩不知道,出家與在家的界限更含糊不清。可能也因為這樣,我在這裡成長的體會,比起別人多一份用心,更多了一份願力。


其實,我來報考時,沒有很大的信心能念到畢業,因為家裡根本無有剩餘的錢支助我三年初級部的出境費用,內心天天祈禱佛菩薩,天天發願要念到畢業,就這樣慢慢累積了一些心力,於是乎自己就想辦法不要讓家人掛礙經費問題,自己處理安住自己的一切。師長們很關心我們,時常問起我們的經費問題,後來借助獎學金的申請,我初步解決了自己出境的問題。再者,也有不少學長關切我,幫我申請了三年的留台證,如此種種複雜的善因善緣,促使自己的學習生涯,得以順利進行。


學院提供一切的生活所需,幫我減少了很多開銷,我可以很安心的投入法義的學習。回想當初為法而來的勇氣,值得掌聲鼓勵,更為自己用佛法來填滿空虛的心,值得萬分喝采。一年的居士生活,即深刻又漫長,不過,卻充滿了意義。


 


 


三、        從在家到出家


以在家居士的身份,在學院就讀了一年,因為院內一位長老的往生,讓我激起出家修梵行的心。記得在當居士時,理論瞭解了不少,卻一直沒有勇氣承擔如來的家業。這主要本身的懦弱之外,就是深深覺得出家不容易,出了家若不能對佛教有貢獻、對眾生有幫助,那出家有何意義呢?就因為這麼一個因緣讓我感受到有生無不死的事實時,我下定了決心,今生再不發這份修道的願,下輩子則不知會到那兒去了。


我知道出家不容易,所以對自己的期許很高,也因為有這份意志,幫助我來台灣學習的那位師兄,想盡辦法達成我出家的願望。他的用心,到現在我依然記得,現在回想起來,要不是有他默默的支持與幫助,我想我沒有福份依止師父上人出家。


我曉得世尊留給世人最珍貴的禮物就是因緣觀,他讓我們了解因緣、掌握因緣、改變因緣、創造因緣。或許我秉持著這份信心,不斷請求佛菩薩的護念,每天很早就起身拜佛,懺悔過去的宿業,期待的就是奇蹟的出現。一封信,一封用眼淚寫成的信,打動了師父的拒絕,感動了師兄弟的誠意。終於在師父的寬容下,我成功剃度了。那天是 農曆六月十八日 ,兩位在學院就讀的師兄當我的引禮師,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完成了我夢寐以求的理想。


家師有個傳統,就是觀察弟子的根器,若到了受大戒時間,他會主動向弟子提出,而且會建議您到那去受具足戒。在我當了一年半的沙彌後,師父要我和一位師兄一起去受具,為期兩個的戒期。就這樣我又踏進另一個全新的學習領域了。


也許因為學院已有了兩位師兄,故倍感安心,凡遇到出家後的不平穩狀態,皆會找師兄幫忙,師兄們也耐心地給了我成長與學習的空間,鼓勵我獨立成長。


我的資質很鈍,所以很多規矩都不懂,很多禮儀也不會,但就這樣爬爬跌跌的學到現在,才終於多少有點頭緒要如何規劃自己的僧涯。我不知道我做了多少讓人心痛的事,不過我有願向大家學習,向大家懺悔。


常聽到師長叮嚀我們莫在袈裟下失去人身,我想這對我而言,是很好的激勵法語,這也該是自己永遠想得人身來修聖道的願望吧!


 


四、        師友之間的善緣


來福嚴的因緣,雖沒有像古德玄奘大師跋山涉水往天竺去求法的那種艱澀心境,不過,至少導師「為法而來,非為床座」的心情,深深的契應了我的心情。以居士的身份出國,遇到海關那一幕的問難,至今依然無法忘懷。這一股內在的推動力,不來自什麼,簡單說是懇切求法的願心而已!


住在福嚴這個有點像佛學院的大僧團之中,我從來沒有不適應的念頭,滿頭填滿的就是法義,內心一直在追憶過去,因為我深信我過去世一定是出家人,面對僧眾,看著北傳的僧袍,我感動的流過難以數計的眼淚,那一份親切,那一份熟悉,我想任誰也改變不了我的意志。


住在僧團一段日子後,我才發現同參道友與善知識的重要性,因為縱使自己有不下山的毅力,但是總有一天我要活出自己的天地,那時候若沒有師長與同參們的相互提攜,想必這條孤獨的出家路,也會走得崎嶇不平的。也因為起了這個念頭,我很珍惜師友之間的因緣,也無時無刻不用心地向他們學習。


待了六年之久,擦身而過的同學與師長,不計其數,可是真正能夠打動我內心的師友,其實真的不多。就是因為不多,因此我想簡單的為他寫下一些我印象中的他們。


大航院長與開 印 老師,是我初抵台灣影響最深刻我的師長。他們有著非凡的求法信念,有著深邃提攜新學的寬厚心胸,有著內心流諸不盡的佛法感動。對於道心的培養,我想他們是我最感念的師長。另外,厚觀院長是我學習上最用心提攜新學的大善知識,他那樸實的個性,讓我深刻感受到導師為僧教育奉獻一生的精神。佛法不是世間學問,它擁有不卑不亢的緣起精神,更有著無盡悲懷的古道熱腸。


至於同參道友之中,與我特別有緣、投機的也不多。在道心上的感動,我想正淨法師給我最深刻的印象;道義的堅韌,我想淨法法師是我最不願捨棄的學習對象;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間菩薩,這份親和力,果航法師讓我無法忘懷;學法的堅定,想必任誰也取代不了學友法師,給我的那份信心。


我有一個性格,不容易稱讚別人,這除了慢性的習氣外,我想我內心尋找的,絕不是一般所有的知心朋友而已。我很懷念與我萍水相逢的同參道友,他們不一定擁有什麼特別的魅力,實在是看準他們與我的那份契應。


 


 


五、        理想與現實的抉擇


在福嚴住了六年,很多人都勸導我走出山門看看外面的天空。然而,我是個有理想、有夢想的男眾比丘,我嚮往世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的風範,所以有著自己的方向。曾幾何時,我也與大家一樣,為了評估去留的問題,而磋跎了不少歲月,後來當我明白了現實世間與自己內心所求的東西時,才恍然大悟何謂理想與現實的抉擇。


解行並重,是舉凡有心修道者所必然關心與不斷追求平衡的目標。年輕時,總是滿腔理想,有數不完的規劃,有無止盡的夢想。我感覺這就是人生,是人生的必經過程。不過,越會往內去探索,越會發現什麼才是自己真正要的東西,這是要歷經無數次迴光返照的內省思惟,才獲得的心情。


從佛法的角度看,生命只要尚有無明,就有無限的輪迴之苦。無始無明,開展出無始的生死,也因為擁有無始的生死,所以生命才有無限的延續。拓寬生命不斷延伸的角度來看,這一期的生命,只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算得了什麼?今生投入法海的探索,三年、六年,乃至九年,在無盡的生命流之中,有什麼了不起的呢?從中不但可以擊碎以少為足的傲慢,更可以開拓即身成佛的貪婪心境。


我感覺佛法說「不得法住智,則不得涅槃智」,這無非就是要我人先確實認清楚因與果的必然性、相續性與相待性,試問擁有這份肯認的修行人,豈會擔憂種下解脫的因,而長不出解脫的果實呢?如是因、如是果,不但可以讓我們學法者豁達心胸,更可以讓我們對自己點滴的修行充滿信心,難怪《成實論》要說從因至果勿須願了!


修行解脫,是出家人的遠大目標,這不能只是說但求自脫的自私心態,因為我深信,能夠深入無我緣起的空無自性,怎麼可能不會產生無我大慈悲的心情呢?那種粉碎我執的灑脫,是凡夫無法想像的境界,這怪不得會有那麼多人用猜測的心理來看待聖者了。


解脫是我們的理想,但是有幾人可以無憂無慮的專注於自己身心呢?不容易,在生活中必然要面對眾生,乃至學習與人共住共處之道。這就自然衍生累積更多福德智慧資糧的觀念了。理想偉大固然沒錯,可是現實要克服與面對的問題,則不得不促使我們作出調整與抉擇。其實,我就是基於這些理念,我相信生命中的每一個抉擇,都是我累積波羅蜜(或資糧)的重要抉擇,一點也不能輕心。也因為如此,對於在學院修學的因緣,我是謹慎而全心投入的,乃至未來的路,我同樣有著這份誠意來面對。


三年、六年都即將過去,捫心自問:我學習到內心追求的佛法了嗎?我在與人共處的環境下,學會了圓融無礙的處事態度了嗎?我的向道之心,在僧團的保護之下,能夠真實的堅強下去嗎?……這一連串的問題,將會是我抉擇要否接下去挑戰九年的佛學院生活了。


一路走過來,我很明白上述的疑問有幾分答案,我也相信我可以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一條適合自己根性、自己性向的道路。也許有人會懷疑我的發心與動機,不過,當思索了理想與現實的平衡時,我清楚我的學法目的,也慢慢地累積了獨立作業的能力。這二者的平衡,絕不會有著一定的標準,它會因人而異,只要修行人內心知道這份為正法久住而學、為眾生離苦得樂而學、為煩惱繫縛的解脫而學的話,想必平衡點,就在於各人的內心了。


 


 


六、        永恆的懷念


在福嚴的六年當中,沒有福報如同導師早年的學團生活一樣,專研三藏,杜絕外務。在這些歲月之中,閱讀的書籍僅猶如大海一滴而已,似乎尚未嘗試到真正的法味一般。然而,現時代的趨勢與發展,佛學院的走向,也不太可能僅守本份事而已,它亦須與外界接觸和交流,如此一來,要像過去大德們的一門深入,就顯得有心無力了。


綜合來說,我的內心並沒有任何的遺憾,至少我在這段歲月當中,很認真的學習了自己該學習的基礎,很投入的付出了我能力可以奉獻的業務。雖則說無法滿足我當初來台求法的大願──深入三藏,但是還是學習了很多僧團的運作、與人相處等常識,想必對自己的未來是絕對有直接的影響力的。


福嚴的林林總總,能想到能憶起的點點滴滴,總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也終於印證了古德的名言,因為放下越多,獲得的就越多。捨比受更有福報,也許就有這層含義吧!


福嚴這片園地,印下了我走過的足跡;同學們的內心,也留下了我這個剛毅難化的印象。我懷念福嚴,更緬懷這裡的一切。這對聖道而言,或許還是一份微細的染著,可是我想倘若這份染著可以成為自己往後向上向善向解脫的路之原動力的話,想必此類的增上善緣,也該是功德無量吧!


以我口直心直的個性,不曉得造過多少的罪業,傷害過多少人的心靈,我怯想,如果給我重新再來,肯定不會如此魯莽無理。對我非常提攜的師長,曾經直接告訴我有那方面的缺點;對我特別愛戴的同學,也用盡辦法讓我自省自己的盲點。對於這些金玉良言,回想起來,內心真的不知該如何致謝才好,因為我深信:就因為我還有可調教之因緣、還有進步的空間,所以他們才不惜一切,而口吐真言。這些教誨,我都一一的收在內心,從不敢有半句的遺漏,也因為自己有著這份的福報,我相信未來的路,走起來一定可以節省很多不必要的冤枉路。


由於自己的學習能力比別人慢,所以更是珍惜鞭策自己不斷增上的善緣。福嚴的人、事、物,給我的恩澤真的數之不盡、算之不完,除了自己未來要好好的用功學法之外,想必再也想不出任何可以完整報答這些因緣的具體方法了。


憶念也許不會很真實,但是至少這如夢如幻的人生,的的確確曾經歷經過這一段與福嚴患難與共的日子,這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七、        結語


走過的路必留下痕跡,是正確而真實的。在福嚴的這段歲月,所留下的感動,我想用盡一生的力量,也無法很詳細的吐露出來。導師給我的啟蒙,師長給我的教誨,同學給我的提攜…,將會是我下一步很好的墊腳石。


若要歸納自心對福嚴的感動,我想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願」與「法」。這怎麼說呢?仁俊長老在第九屆畢業特刊上提到一句話:「願勝於情,法重於命!」我想真的可以將我的心情表露無遺。不論是別人對我的情,還是我對別人的義,這就佛法的立場來說,都應該轉化為追求菩提大願的動力。再者,今生有善緣欣逢佛法,得以出家,雖說生命如彈指般短暫,可是能學習到世尊正法的心情,比起什麼珍珠瑪瑙,難道不更有價值嗎?古德有云:「寧有法死,不無法生!」他們對於正法的那份崇敬與奉獻,看得讓我由衷慚愧。


與我萍水相逢的師長及同學,對於他們給我的護念與鼓勵,我想我會銘記在心。曾經為了報答一位同行善知識的恩惠,寫過一段很感性的文字紀念他,藉此因緣,再次重寫一遍,希望能多少表達我懷念福嚴一切的心情:


『針和線串起來的日子,


是你我相逢的紀念日。


針串線,線連心,


從此攜手同心編織成感人的夢。


一起走過的日子,有歡笑也難免有淚痕。


你珍惜風雨同路,我堅持同甘共苦,


雖然萍水相逢,攜伴患難與共,


天地也會感動。


你我都知道,世間那有不散的筵席,


牽起彼此的因緣,總有斷線的一天。


浪跡天涯,踏破鐵鞋,回過頭來,


還是萍水相逢的你,最讓我感動!』


 


福嚴,真的改變了我的一生!


 


 


2010年4月10日 星期六

界線



界線


 


    自從認識與瞭解佛法之後,一直很感興趣於相似觀念的準確性,為什麼?因為曾經讀過的瑜伽行派論書當中,有相似佛法一詞,而且還開衍了不少內容,再加上世尊常區別正道與邪道之差異,目的無非就是要我們釐清觀念及養成正知灼見。


    要認知兩個相似的觀念,必須明顯分辨其界線。現就幾個大家熟悉的觀念來談談,將個人的觀察作簡略分析。


    慈悲與愛染:大乘強調慈悲,但是似乎鮮少人會發現自己的慈悲摻雜了許多愛染心。凡夫的關懷與慈悲,通常都會以自我為出發的準點,有選擇性的對象就不是無私,有目的的付出就不是世尊的慈悲。會生起慈悲之心則必定有內在的作意:觀察眾生平等,擊碎了你我他的對立,但見眾生之苦,如此才可能將無私的慈悲流露無遺。


    智慧與聰穎:佛法強調的智慧,不是世間人的世智辯聰,它蘊含了正觀人生的洞察力,也能令無法安住的心平定下來。佛法的智慧,不會帶給眾生不安與比較,只有光明磊落的自度度人。智慧並非緣木求魚,也絕非坐井觀天能得,它是止觀修習的成果,是戒定慧無始劫的累積結晶。


    直心與率直:正道很重視直心,然其非是凡夫的直話直說,實是對自心的光明正大,對眾生無私的坦然相待。耿直的心,有三寶為對象,有涅槃為目標,它是大丈夫的氣魄,是慈母般的柔和。直心絕不會傷害眾生,只有讓眾生感覺完全可以信任、無絲毫矯揉造作的對象。(龍樹菩薩說直心乃正見之本)


    無我與大我:我由自性見來,自性見由無知無明而生,所以無我不是空掉這個身體的意思,而是要粉碎自性見的無孔不入。自性見左右了我們無私的付出,更控制著我們智慧的開發。無我不是大我,因為只要有我就還是自性見,然無我絕非冷漠無情的理智,它更能發揮世尊化世的無盡悲懷。無我就是觀察緣起所獲得的結果,因為因緣性所生的一切,找不著有自性見的傀儡,它是徹底放下我執的體會,是為了眾生、為了正法、為了聖道而努力以赴的聖者。


    相似的觀念,你我在日常生活不難發現,但是如何劃清界線,怎麼樣導正無始無明的錯誤知見,則非得要踏實修習佛法不可。佛法是隨順解脫的聖法,是削弱我執我見的增上因緣。


    佛法的核心思想在對治凡夫的我,有了我,一切問題就會自然衍生,世界就開始你我他沒完沒了。修學佛法若以無我為目標,以緣起為中心,肯定沒錯的!


 


2010年3月1日 星期一

我們一樣不曾放棄



 


我們一樣不曾放棄


── 一位宗教師的告白 ──


釋開仁


    近日來為了與Sars抗戰到底,人類付出了很多的代價。不同階層的人,有不同的應對心情,我們身為人類心靈的工程師──宗教師,對此業感現象,應持有怎麼樣的態度呢?隔行如隔山,我只想為自己的一些心路歷程,做些真實的告白,同時也讓社會大眾明白一位宗教師所具有的應對精神。


 


    放棄社會的固有文化,投身於宗教界服務,為的只有令眾生離苦得樂的心願。犧牲的心情在於捨下人世間的五欲,提起的是無私的古道熱腸。我們宗教師的責任,就是給予眾生心靈上的安慰,這是初衷,也是完成的目的。佛陀由證出教的教化,不是如庸俗般的自立門戶,而實是以身作則來淨化人心,指導弟子履行同樣的使命,一心為人間帶來無窮盡的光明!


 


    也許我們這一生無法獲得真理最高的體悟,可是那份不忍眾生苦的心境,是分秒不曾遠離的堅定。如今面對Sars的侵蝕人類,我們的心情真的不敢放棄,不敢放棄為眾生祈福的機會。我們的能力雖然有限,可是我們的願力卻比宇宙還無限。我們相信願力能超勝業力,能讓人類平安度過Sars無情的考驗。


 


    我們掛念眾生的苦難,猶如父母牽掛孩子的心境,我們懂得用自愛自律來減少感染的數據,內心更希望透過佛菩薩的慈悲願力,感應道交轉化殘酷的業力;我們感謝照顧病患的護理人員,真摰宣示我們也一樣不曾放棄。


 


    佛陀教導我們用善心轉化業力,運用足夠的時間積福修善,提高警覺不讓恐懼侵蝕安寧,相信三寶的加持加被,能給眾生帶來平安和幸福。我們用心做好宗教師的本份,每天將累積的善念迴向給眾生,希望眾生因此而獲得心靈的安樂。


 


    宗教師的心情,其實跟父母一樣,一旦孩子迷失方向,心境也同父母一樣擔憂。假如孩子握著父母的手能夠蠲除畏怯,我想天下沒有任何父母會嫌棄孩子的手不乾淨。面對今日比戰爭還恐怖的病毒,宗教師更加要自強不息,更要保持二六時中的警惕,念念正知跟善法相應,時時迴向眾生苦難永離。


 


    我們沒有能力尋找根治Sars的良藥,也沒有辦法完全讓眾生擺脫恐懼,不過,我們確信宗教師可以做到的,就是念念為眾生祈禱,祈求人間永樂安寧!